金陵春深，市井喧嚣。
两人身上那套由系统友情提供的天青色儒生直身与月白襦裙，让他们完美地融入了应天府熙攘的人潮。
秦淮河畔垂柳依依，画舫上笙歌不绝，酒楼里香气四溢，一切都如同一幅流动的《清明上河图》，充满了鼎盛王朝的富庶与自信。
苏雯的眼中满是新奇与欣赏，她拉着凌笑的衣袖，指着不远处一个捏面人的小摊，脸上的笑容纯粹而明媚。
对她而言，这繁华盛世是末日废土后最治愈的风景。
凌笑含笑点头，目光却越过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投向了更深、更虚无的层面。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这座伟大的都城，乃至整个大明王朝，都被一层无形却坚韧的巨网笼罩着。
它由无数条名为“祖宗之法”、“圣人之言”、“历来如此”的丝线交织而成，密不透风，将所有试图破土而出的新芽都死死摁在板结的土壤之下。
这便是系统提示的“科技树被彻底锁死”的根源。
空气里弥漫的不是烟火气，而是思想的陈腐味。
“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凌笑收回思绪，拉着苏雯的手，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了一处名为“文枢阁”的书坊。
这里是应天府最大的书局，也是文人墨客汇聚之地。
一楼售卖经史子集，二楼则是清雅的茶座，供士子们交流学问。
两人刚踏上二楼，便听到一阵压抑的训斥声。
“荒唐！陈景明，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一位须发花白、身着锦袍的老学究正对着一个年轻人吹胡子瞪眼，“‘格物’乃是穷究事物之理，以印证圣人教诲。你倒好，竟提出要‘以器量之，以数算之’，妄图用匠人之法，解构天地至理，此乃本末倒置，玩物丧志！”
那名叫陈景明的年轻书生面色涨红，却依旧梗着脖子，辩解道：“老师，学生并非否定圣贤，只是……只是觉得，既然要‘格物’，便当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譬如这雨，为何落下？为何夏日多雷雨，冬日却多飞雪？若不亲身观测，不加以记录比对，只空谈阴阳五行，岂非……岂非坐井观天？”
“放肆！”老学究气得浑身发抖，“天道玄妙，岂是尔等凡人能窥探！祖宗传下来的道理，自有其深意，你只需用心揣摩领会即可，何须另辟蹊径，行此离经叛道之举！”
周围的士子们纷纷窃窃私语，看向陈景明的目光大多带着不赞同与讥讽。
在这个时代，挑战权威，尤其是挑战“古人”的权威，无异于自绝于仕途。
凌笑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
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靶子。
他对苏雯使了个眼色，两人在角落的茶座坐下，他则悄然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系统，我要献祭。”
【请指定祭品。】
“指定这文枢阁二楼，所有人心头那股子‘祖宗说的都对，新想法都是放屁’的僵化守旧思维倾向。”凌笑的指令精准而刁钻，“不用太强，就献祭掉他们对‘新知’的本能排斥和恐惧感。给他们的大脑松松土，让空气能够流通进去。”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种抽象概念的价值。
【祭品确认为“局部范围负向概念资产”，价值：微乎其微。
但其移除将对目标群体产生正面思维引导，符合“等价交换”底层逻辑。
献祭成立。】
几乎在献祭成立的瞬间，无形的波动以凌笑为中心，如同一圈清风，悄无声息地拂过二楼的每一个人。
正在咆哮的老学究话到嘴边，突然卡住了。
他瞪着陈景明，脸上的怒气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又看了看桌上的茶杯，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荡起弟子刚才的问题：“为何夏日多雷雨，冬日却多飞雪？”
是啊……为何？
圣人书中只言“天时有常”，却未曾细说过这背后的“常”究竟是什么……
老学究张了张嘴，那句“朽木不可雕”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竟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而对面的陈景明，只觉得脑中那层一直困扰他的迷雾豁然散开，许多之前模糊不清的想法，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有一道光照亮了前路。
他看着陷入沉思的老师，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周围原本准备附和着嘲讽几句的士子们，也一个个哑了火，竟也开始低声探讨起“格物”究竟该如何“格”才算正道。
凌笑睁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苏雯笑道：“手术很成功，病人的排异反应不大。”
苏雯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眼中异彩连连，低声赞叹：“润物细无声，这可比任何超能力都厉害。”
入夜，秦淮河上华灯初上。
凌笑豪掷千金包下了一艘最顶级的画舫，以“海外游儒”的身份，邀请了白日里在文枢阁遇见的陈景明以及几位思想相对活络的年轻士子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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