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江风带着凉意。长椅旁的街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在两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曹彬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靠着他肩膀的苏莹雪，轻声问道：“十二点了。你是……回家，还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苏莹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原本就挽着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将大半重量倚在他身上。
她的脸颊隔着毛衣布料贴着他的手臂，传来温热的触感。
没有言语，但这个动作已经清晰地表达了她的选择。
曹彬了然，也不再追问。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站起身，顺势也将她拉了起来，苏莹雪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离开了江边，穿过寂静了些许的街道，曹彬拿出车辆，带着她朝着云海市工业区的方向驶去。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车停到一片不算新、但也不算破旧的居民区里。
这里的楼房大多是五六层的建筑，外墙略显斑驳，但胜在生活气息浓厚，楼间距也够宽。
附近就是云海市有名的工业区和电子物品产业园区，不少在工厂上班的人都住在这里。
曹彬带着苏莹雪走进其中一栋楼，没有电梯，沿着略显狭窄但干净的楼梯上到五楼。
他在最里面那户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这里是我为了方便和工厂那边对接工作，临时置办的一个落脚点。”曹彬一边开门一边解释道，“平时来的不多，有点简陋，别嫌弃。”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不算大的客厅，简单的沙发、茶几，装修风格极其简约，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装修，就是刷了白墙铺了地砖。
但打扫得很干净。
厅旁边是开放式厨房，再往里走是卧室改成的储物和卫生间。
房子是复式结构，楼上还有一个小阁楼，被曹彬改成了书房和卧室。
“进来吧。”曹彬侧身让苏莹雪先进。
苏莹雪走了进去，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这里没有太多曹彬的个人痕迹，更像是一个随时可以拎包入住的临时住所。
苏莹雪在沙发上坐下，脱下外套放在一边
曹彬收拾完卧室后，在她身边坐下，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辆的声响。
这份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的松弛感。
两人并肩坐在并不宽敞的沙发上，肩膀轻轻挨着，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你为什么在这里有套房子，我记得这里附近的工厂最近一年都荒废了啊。”苏莹雪好奇地问道。
“呃……怎么说呢。”曹彬想了想说道，“其实一年前是我……用了点手段……低价把这里的工厂盘下来了。”
苏莹雪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曹彬，语气带着几分“严刑逼供”的味道：
“嗯？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曹彬被她这突然的发难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被她偏头躲开。
“快说！”苏莹雪依旧盯着他。
“好吧好吧，”曹彬举手做投降状，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当时我打算弄点自己的产业。我考察了一圈，发现这片区域的几家工厂，做的都是基础金属加工，技术含量不高，主要是靠走量，利润很薄，属于典型的薄利多销型。”
他顿了顿，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杯水，递给苏莹雪，自己也喝了一口：“这里规模中等，管理有点混乱，现金流似乎也不太好。我就想，如果能低价拿下来，就好了。”
“然后你就用‘点手段’了？”苏莹雪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挑眉看着他。
“嗯！”曹彬点头，“我找到了这家工厂的主要竞争对手——另一家规模稍大、但成本控制更差的厂子。我跟他们的老板接触了一下，我表示可以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长期、稳定地供应他们急需的几种基础原料，条件是他们必须立刻、大幅降价，去冲击我看中的那家目标工厂的核心产品市场。”
苏莹雪听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提供的原料，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渠道，还有一部分……是我从其他地方‘调剂’过来，自己贴钱补上差价的。”曹彬继续说道，“目的就是让那家竞争对手有能力发起一场价格战。对于本来就利润微薄、现金流紧张的目标工厂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不讲道理的降价冲击，是致命的。”
“三个月，”曹彬伸出三根手指，“目标工厂的订单被全部抢走，资金链彻底断裂，工人工资发不出，供应商催款，银行也拒绝再贷款。老板走投无路，只能宣布破产清算。”
“然后你就出手了？”苏莹雪问道，语气复杂。
“对，”曹彬坦然道，“我通过一个中间人，以远低于市场价，甚至低于清算评估价的价格，买下了那家工厂的全部资产——厂房、设备、地皮。整个过程合法合规，破产清算程序走得很快，这片区域的低端加工工厂，算是被我……用不太光彩的方式，搞到手的。”
他说完，沉默地等着苏莹雪的反应。
苏莹雪听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只是一直都在上学，根本不清楚曹彬在外面忙些什么。
所以她只能看着他。
忽然从昏黄的落地灯光中，捕捉到了他眼底不易察觉的一丝疲惫。
“一个人在外面奔波，累吗？”她轻声问。
曹彬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还好吧。除了有点……想你了。”
这句话说得自然又坦率，让苏莹雪的脸颊微微发热，也越发地有些心疼。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也……很想你。”
曹彬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苏莹雪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日来的担忧、忐忑、以及刚才在江边那股复杂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抚。
“这几天，就我们两个人。”曹彬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承诺的意味，“哪里也不去，其他人谁也不见。”
“嗯。”苏莹雪在他怀里轻轻点头，闭上了眼睛。
在这间小小的、临时的居所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只留下彼此相依的温暖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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