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城堡在熹微晨光中苏醒，空气中弥漫着石料清冷的气息。
曹彬在约定时间前便已起身，简单用过仆人送来的早餐后，向守在外间的侍从表示希望借用一些基础的绘图工具和纸张。
侍从送来的早餐精致得令人意外，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抹着蜂蜜，熏肉切成均匀的薄片，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带着某种草药清香的茶饮。
墨羽心没有用餐，还是有些顾忌。
曹彬倒是不在意，吃得很香，甚至连墨羽心的那一份也吃了。
早餐刚撤下，奥列格便准时出现在套房门外。
这位亲卫队长的铠甲，在白日阳光的照耀下，锃亮耀眼。
他腰间佩剑的剑柄缠绕着崭新的皮革，显然是为了表示尊重，特意整理过仪容。
“领主大人吩咐，若二位方便，可先参观军械库与训练场。”奥列格的语气比昨日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冰冷，多了些微妙的敬意，“大人说，先生若要提出切实的改良方案，当需对现有装备有充分了解。”
曹彬笑着起身：“正合我意。有劳队长带路。”
军械库位于城堡地下层，沿着螺旋向下的石阶走了约莫五层楼的高度，一扇厚重的橡木铁箍门出现在眼前。
两名全身板甲的卫士分立两侧，见奥列格到来，沉默地拉动门侧的机关。
齿轮转动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金属、油脂、皮革气息扑面而来，这是有种被精心维护的“陈旧”的味道，说明这里的军备后勤完善得十分到位。
库内空间非常宽敞，抛开无数粗大的支柱，整体占地面积甚至超过了城堡本身。
墙壁上固定着成排的铸铁灯架，灯碗里燃烧着某种可持续燃烧的油脂，散发出稳定而明亮的光芒。
光线照在排列整齐的武器架上，长矛、战斧、阔剑的刃口泛着冷冽的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库房中央那三排专门摆放铠甲的支架。
“城堡卫队主要装备三种制式护甲。”奥列格走到第一排支架前，伸手拂过铠甲表面，那是套极其厚重的全身板甲，甲片厚重，接缝处用铆钉牢固结合，关节部位采用层叠设计。
“这是壁垒型重装骑士甲。”奥列格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带着回音，“胸甲厚度达到八毫米，肩甲和护腿也有六毫米，整套甲重六十二公斤，这还不算内衬的锁子甲和棉垫。”
曹彬走近，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胸甲正面。
沉闷的响声显示出材料的致密。
“附魔侧重整体防御？”他问。
“是的。”奥列格点头，“主要附魔是‘坚固’和‘稳固’，能在承受冲击时减少穿戴者的硬直。代价是灵活性，以及持续作战能力。”
墨羽心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扫过铠甲。
她能感受到甲胄内部能量回路的流向，确实如曹彬昨日所说，繁复而低效。
能量如同笨重的溪流，在过于复杂的河道中艰难前行，每经过一个关节转折，就损耗掉一部分。
“可以试穿吗？”曹彬忽然问。
奥列格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
在两名库房守卫的协助下，曹彬穿上了一套“壁垒”甲。铠甲上身的那一刻，他的身形明显沉了沉——六十二公斤的重量，对普通人而言几乎是无法承受的负担，即便对修行者，长期穿戴也是极大的消耗。
曹彬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抬臂、转身、迈步。
金属摩擦声在库房中格外清晰。
“关节的活动角度有限，”他一边活动一边评价，“尤其是肩部和髋部，这会影响持盾格挡的角度和步伐调整。能量回路在肘部和膝部有明显滞涩……唔，这里的符文刻画得太深了，反而阻碍了能量流动。”
奥列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曹彬说的这些细节，连城堡里服役多年的老工匠都未必能如此精准地指出。
“第二套，”曹彬脱下重甲，转向旁边的支架，“这是什么？”
这套铠甲轻便得多，主体是深棕色的硬化皮革，关键部位镶嵌着弧形钢板，关节处用细密的链甲连接。整体线条流畅，甚至带着某种敏捷的美感。
“游隼侦察甲。”奥列格介绍道，“重量只有二十二公斤，主要配发给游骑兵和侦察兵。附魔侧重‘轻盈’和‘敏捷’，内衬有温度调节符文，适合长途奔袭和潜伏。”
曹彬这次没有试穿，而是将手掌贴在胸甲内侧，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防御太薄弱了。这层钢板最多只能抵挡普通箭矢和低阶魔物的爪击，一旦遭遇强攻，就是纸糊的。”
“但机动性——”奥列格想辩解。
“我明白。”曹彬打断他，“生存和机动需要平衡。只是现在的平衡点，似乎更偏向后者……或者说，在你们过去的经验里，遭遇无法抵挡的攻击时，逃跑比硬抗更常见？”
奥列格沉默了。
这是事实。
在荒野中遭遇强大的魔物或敌对势力的小队，侦察兵的第一要务是带回情报，而不是死战。
第三套铠甲最为特殊。
它看起来像是一件加厚的皮甲，但表面镶嵌着许多规则的金属片，每片金属片中心都有微小的凹槽，似乎可以嵌入什么东西。
铠甲背部有一个凸起的背包结构，连接着数条能量导管，蔓延到四肢和躯干的关键位置。
“花火支援甲。”奥列格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自豪，“这是铁砧堡独有的设计。穿戴者多为随军的法士、弩炮手和通讯兵。铠甲本身防御一般，但这些能量节点——”他指着那些金属片，“可以连接法杖、充能弩机或者通讯水晶，提供稳定能量供应。胸口的这个主储能单元，能支持一个三环术士连续施法二十分钟。”
曹彬仔细观察着那些能量导管的走向，眉头微微蹙起：“导管太细了，能量通过时损耗大。而且这些连接点……”他指着金属片中央的凹槽，“设计得太精密，战场上尘土、血污、汗水很容易导致接触不良。一旦能量传输中断，正在施法的术士可能会遭到反噬。”
奥列格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问题，确实是城堡里的附魔师们讨论多次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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