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里依旧人声鼎沸。
二人相对而坐,四目相视。然而,白玦却一言不发,仿佛在心中酝酿着某种思绪。
萧尽霜起身的动作很轻,未等白玦回过神来,人已经绕过桌子坐到他的身侧,一手抚在他的后脑,一手将身前的餐碟推得更近:“饭要凉了。”
白玦垂下眼,随意地用筷子拨了一下碟里的意面后又放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桌对面的餐碟挪到萧尽霜桌前:“你也没动筷。”
他说着,脑袋自然地靠向萧尽霜的肩头。
“嗯,我会争取。”
“什么?”白玦不解。
“尽量每天都像现在这样,一起吃早晚饭。”
白玦忍俊不禁,反手罩在脑袋上的手背拍了拍,半眯起眼睛得寸进尺问:“只是吃饭?”
“不只是吃饭。”萧尽霜答得斩钉截铁,继续道:“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不喜欢的事情可以推开,可以拒绝,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不需要都听我的。”
“你说的是,不伤害自己,那你就不怕我伤害别人?”
萧尽霜没有立刻回答,那只手顺势捋了一下白玦后脑的头发。
一种不可言状的感觉忽然涌上来,而这样的感觉,甚至不是第一次。
白玦很多时候就像一名孤注一掷的赌徒,不计一切后果将所有筹码撒出去,将问题和自己一并推到悬崖边缘,不留余地。
可从业多年,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萧尽霜没过多揣摩,沉声答道:“真到那一步,我有责任。”
“为什么?”
“这说明我没把你护好,是我的问题。”
白玦继续问:“那你会捉我吗?”
“会。”萧尽霜顿了一下,态度依旧坚定,“我也会一直等你。但现在,你得先吃饭。”
他甚至刻意强调了“我”。
“那如果我死了呢,你会找其他人吗?”
“不会。”
“那你会怎么做?会忘了我吗?”
萧尽霜脱口而出:“不会,我会替你活下去。”
得到所有问题的答案,白玦却依旧没有动筷的意思,反而用脸颊蹭了蹭萧尽霜的衣襟:“我感觉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哄。”
“嗯,像躲在成年人外壳里的孩子。但在我这,你可以永远当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你这样,我就更想得寸进尺了。”
萧尽霜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平静地接了一句:“嗯,吃饭。”
白玦慢条斯理地将碟里的意面卷进筷子,目光却始终落在萧尽霜拿着筷子的那只手上,说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萧尽霜,我对你的感情,和你对我的,应该是不一样的…”
萧尽霜莞尔,难得戏谑道:“人连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都不是同样的水,你指望感情完全一样?”
“哦,原来你是赫拉克利特啊?也行吧,那我cosplay一下巴门尼德斯。”
萧尽霜抬起头望他,笑笑不语,意思很明显,他在听。
“你提到的‘存在以变化为特征’。变化意味着运动,运动需要空间。不存在的东西是不存在的,而存在代表着无所不在,既然无所不在,那它就必须有一个空间允许它变化。但根据你的说法,运动的空间显然是不存在的。所以,河水的流动,不过是表象。”
白玦似笑非笑地望着萧尽霜,所说的每一句话仿佛只是在模仿巴门尼德斯;可萧尽霜,偏偏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想说什么。”
“萧尽霜,感官未必通向真实。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相。就好比你现在看到的我,也不一定是真实的我。”
话落,白玦歪过头,脸上笑意更浓,却没有留给萧尽霜回应的机会,话锋一转:“也不知道量子力学里提到的平行世界是否真实存在。如果真实存在,另一个‘我’会不会也是同样的‘我’。”
“尚不可知。但这个世界的你,可以慢慢了解。”
“……那可不一定,人和宇宙一样,会把真实隐藏在表象之下。”
“在面对完全信任的人时,可以选择坦诚。”
白玦慢吞吞地卷着面条,许是芝士过于甜腻,又或许是心中有万般思绪。
他随意扒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托起腮,侧头望向身旁的人,就连鞋尖也悄无声息地贴了过去。
“怎么了。”
白玦似乎没有听见,盯着鞋尖贴着的战术靴出神。
萧尽霜伸手把餐碟往他身前又推近了些:“刚才不是说饿。”
“不知道…好像又不饿了,突然感觉有点累…”
“慢点,不急。”
“可是……”
未等白玦再启齿说几句托辞,萧尽霜已抢先一步开口:“再吃些,别折腾胃。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都行…”白玦勉为其难吃了几口,随即唤了声萧尽霜的名字。
“嗯。”
“就是…你能不能,一直喜欢我。”似乎是害怕误会,白玦的语速不由加快,“我知道我一直在重复类似的问题,总是在说这个事,但我还是想听到你说出来。”
萧尽霜沉默片刻,结结实实地扣上白玦左手五指,不疾不徐回道:“听好,我既然选择和你在一起,就不会动摇。你不愿意说的事,我不会逼你,我可以一直等,等你完全信任我。也会一直喜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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