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方显然是看中了她“高知白领返乡育儿”这个充满话题性的标签。
站在灯光明亮的讲台上,面对着台下一群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母亲,李娟感到一种久违的、不属于这里的眩晕感。
主持人用圆滑的声调向她提问:“李女士,您放弃了上海优渥的资源,带孩子回到农村,一定有一套非常独特的育儿心得吧?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您是如何对孩子进行精英教育的吗?”
李娟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投影。
屏幕上没有出现复杂的思维导图或密密麻麻的书单,只有一张照片——小宇画的一幅画,标题是《我妈不加班了》。
画上,一个简笔画的小人拉着一个大人的手,走在田埂上,天上挂着巨大的太阳。
“这,就是我全部的心得。”李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在上海,我用PPT教他认识世界;在柳屯,我带他去闻牛粪,去泥里摸泥鳅,去深夜的池塘边听蛙叫。我不再教他如何成为精英,我只希望他成为一个能感受痛苦和快乐的,具体的人。”
台下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笑。
一个坐在前排的母亲举手提问,语气带着明显的挑战性:“李女士的理想主义很感人。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难道您的意思是,所有人都该放弃奋斗,带着孩子回农村摸泥鳅吗?”
李娟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反问:“我的意思恰恰相反。为什么当整个社会都在拼命加速冲向同一个终点时,不允许有人选择慢下来,甚至停下来?当加速成为一种政治正确,那么,选择慢,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全场鸦雀无声。
散场后,就在李娟准备离开时,三位年轻的妈妈追了上来,神情有些局促,却很真诚。
其中一个轻声问道:“李老师……能加个您的联系方式吗?我们也想让孩子知道,麦子,不是从超市的货架上长出来的。”
与此同时,王强的“麦根”合作社也迎来了新的访客。
几位西装革履的投资人再度登门,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更具诱惑力的方案:全资收购“麦根”品牌,将其包装成一个面向全国中产的“乡愁IP”,并承诺由王强出任新公司的CEO,年薪百万,配股配车。
酒桌上,为首的投资人端着酒杯,笑容可掬:“王总,格局要打开。你们现在做的不是农业,是情绪价值。城里人缺的不是你们那几斤米,缺的是一个可以安放乡愁的念头。我们,就是要把这个念头卖给他们。”
王强没说话,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默默喝完杯里的酒,站起身:“几位老板,跟我来个地方。”
他没有带他们去风景秀丽的江边,而是直接走进了尘土飞扬的晒谷场。
场院的墙上,贴着一张用毛笔写的巨大分红账本。
王强指着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地说:“你们看,这个张大娘,七十二了,腿脚不好,靠着在合作社里挑拣包装的零活,每月能固定拿六百;那个叫二蛋的孤儿,高中毕业,靠着给咱们的快递点送货拿提成,正在攒钱供他弟弟上大学。还有这几户,男人在外打工受了伤,回来只能干点轻省的……”
他转过头,盯着一脸错愕的投资人,一字一顿地问:“你说的那个‘情绪价值’,能不能让张大娘的腿少疼一点?能不能让二蛋的学费自己从土里长出来?你们要卖的那个‘念头’,能不能让他们冬天少走几步去镇上拉煤的坡路?”
投资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份印着百万年薪的合同,在晒谷场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无比苍白。
送走投资人,陈景明找到了王强。他的脸色比王强更凝重。
“出事了。”陈景明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串串滚动的代码和一张IP地址追踪图,“‘记忆云库’的访问数据不对劲。连续一周,每天凌晨都有同一个IP地址在批量下载我们的田野录音,尤其是那些没有经过处理的原始音频。我追踪了一下,地址指向深圳南山科技园,一家互联网大厂的AI训练中心。”
王强一拳砸在桌上:“这帮狗日的,偷到咱们家门口了!”
“他们想用我们村里人的记忆,去喂养他们的算法,去训练他们的AI,然后打包成产品再卖给我们。”陈景明
他连夜给系统加了三道防火墙,并以“麦浪翻滚三十年”的官方账号,在所有社交平台发布了一封公开信。
信的标题是:《有些声音,不属于算法》。
“……这些声音,采集自田埂、灶台、老屋的房梁。它们不包含任何商业机密,却是一个村庄的家底。它们属于吹过麦田的风,属于黎明前的鸡鸣,属于母亲的摇篮曲,属于流浪在外的游子深夜的梦。你可以分析它,但你不能占有它。因为你无法为一段记忆估值,也无法给一声叹息定价……”
这封信在网上迅速发酵。
几小时内,数百条新的录音被自发上传到“记忆云库”的服务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麦浪翻滚三十年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麦浪翻滚三十年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