诬告的阴云在铁证面前迅速消散，李双林恢复职务的消息尚未正式公布，市纪委核查组与公安机关联合进行的追查，却遇到了第一堵坚实的墙壁。
根据冯大勇交代的线索，公安机关锁定了那个曾与他联系过的手机号码。号码归属地是省城，但登记信息是多年前一张早已遗失的身份证，属于典型的“黑卡”。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发现该号码在指示冯大勇行动前后异常活跃，但所有通话都使用加密通讯软件的一次性频道，基站位置跳跃于省城及江阳市下辖不同区县的多个公共区域，显然经过精心策划，规避追踪。
而那笔打入冯大勇远房亲戚账户、再辗转数次才到达他手中的二十万元“辛苦费”，资金来源更是模糊。最初的汇款账户开设在东南沿海某市，开户人是一位七十多岁、常年卧病在床的农村老人，对其名下有此账户毫不知情。资金在进入这个账户前，已经在多个空壳公司和地下钱庄流转了数道，痕迹被刻意清洗，追查难度极大。
最关键的一环——“王先生”本人，仿佛人间蒸发。冯大勇描述的外貌特征极为普通，无法构成有效画像。两人仅有的三次线下见面，一次在省城汽车站旁的小茶馆，一次在江阳市区一家快餐店，最后一次在清源邻县的一个路边修车铺，都是人员混杂、监控薄弱或根本无监控的地点。冯大勇甚至记不清“王先生”是否真的戴眼镜，或者那只是伪装。
线索，似乎就此断掉。
“对方很专业，不是临时起意的散兵游勇。”在清源县公安局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市纪委副书记吴天峰对着前来沟通情况的李双林和清源县纪委书记张清平，面色凝重，“资金通道复杂，通讯手段隐蔽，见面地点选择考究，甚至对冯大勇这种‘棋子’的心理把握得很准——用一笔对他来说不小的现金，结合他原有的怨气，很容易就驱使他当了枪。这绝不是清源本地某个利益受损者能轻易做到的。”
李双林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的木质纹理上划过。房间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光线有些冷硬。真相大白带来的短暂释然早已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寒意。对手藏在迷雾之后，手段老辣，目的明确，一击不中，便断尾求生，不留痕迹。
“吴书记，您的判断是？”张清平眉头紧锁，问道。
“我的判断是，这次诬告事件的策划者和主要执行者，很可能来自清源之外，甚至江阳市之外。”吴天峰缓缓道，“他们对清源的情况，对你的工作动态、人际关系，尤其是干部调整的敏感时机，掌握得非常准确。这需要内部信息的传递，但未必是清源核心层的人，可能是通过某种渠道获得的‘二手’甚至‘多手’信息。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在你晋升考察的关键时刻，用一记看似‘证据确凿’的狠招，让你彻底失去资格，至少造成严重延误和污点。”
李双林抬起眼：“他们对我个人有这么大的仇恨？还是说，目标其实是清源现在的发展势头，或者……是我背后代表的某种可能触及他们利益的方向？”
“都有可能。”吴峰点头，“个人恩怨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更可能是利益使然。清源进入十强县，获得省级试点，你个人声望提升，接下来可能进入市班子……这一系列变化，必然会改变江阳市乃至更大范围内的某些力量格局和利益分配。你，还有清源的模式，可能挡了某些人的路，或者成为了某些人眼中需要提前清除的潜在威胁。”
潜在威胁……李双林咀嚼着这个词。他想起了那封匿名信，想起了市发改委那位副主任意味深长的“提醒”，想起了在推进改革中遇到的种种无形阻力。原来，那些都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等着。
“冯大勇提到的那个商贸公司……”李双林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对，冯大勇模糊提到，‘王先生’曾无意间说起过，事情办好了，以后可以通过省城一家叫‘宏图商贸’的公司给他些‘业务’照顾。”吴峰接过话头，“我们查了，省城注册的‘宏图商贸有限公司’有十几家，规模大小不一。目前还没有发现哪一家与冯大勇或者已知线索有直接关联。但这可能是一个方向。”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敌暗我明，线索飘渺，这种被动挨打的感觉，令人窒息。
“双林同志，”吴天峰看向李双林，语气严肃，“调查还会继续，难度却很大，短期内可能难有突破性进展。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件事，很可能就此成为一桩‘悬案’。幕后黑手只要蛰伏起来，我们就很难抓到他新的尾巴。”
李双林明白吴峰的意思。纪委和公安的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期地投入到一条几乎断掉的线索上。对方显然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做得干净利落。
“我明白，吴书记。”李双林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冷硬的质地，“查得到，是侥幸；查不到，是常态。我不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揪出这个人上。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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