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她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婉悠,望着窗外沉沉的、被城市灯光晕染成暗橙色的夜空。冬天的夜晚,连星星都显得稀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闷,不像平时那般清亮:“爸爸……傍晚打电话来了。
沈婉悠正在轻抚奖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心底某处仿佛被细小的冰针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凉意。但她面上神色未变,只是转过身,看着女儿纤细的背影,语气如常地问道:“哦?他有什么事吗?来看你和念念?”
没说什么特别的。”眠眠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复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就是问问我最近怎么样,学习紧不紧张,身体好不好。也问了念念,听说她有点咳嗽,叮嘱了几句要注意保暖。”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敏锐的困惑,“但他说话的语气……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匆匆忙忙的,没说几句就说还有事要忙,挂了。而且,他也没问起你。”
沈婉悠的心,随着女儿平静的叙述,一点点往下沉,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深水。姜一鸣离开这座城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离婚手续早已办妥,除了法律规定的、极少数关于孩子抚养费的必要联系,两人之间已形同陌路。他偶尔打来的电话,对象从来只有孩子,内容也仅限于最基本的问候。这种刻意的、冰冷的疏离,像一层越积越厚、坚不可摧的冰墙,横亘在过去与现在之间。他语气奇怪?心不在焉?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愿,也不敢去深想。有些问题,一旦开始思考,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只会释放出更多令人疲惫与无力的东西。
“爸爸工作忙,可能最近事情比较多。”沈婉悠勉强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走到眠眠身边,抬手想习惯性地摸摸女儿柔软的发顶,动作却在半空中微微一滞,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别想太多,专心准备你的数学竞赛选拔。尽力而为就好,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尝试和努力的过程,知道吗?”
眠眠侧过头,看了母亲一眼。那双遗传自父亲赵珺尧、轮廓清晰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台灯的光,也映着沈婉悠强作镇定的面容。那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有关切,有疑惑,有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早熟的了然,还有一点点……难以言说的担忧。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早点休息,别看太晚,对眼睛不好。”沈婉悠又叮嘱了一句,声音放得更柔,然后退出了女儿的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背靠着冰凉厚重的房门,沈婉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长长地吐出。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疲惫、寒意与一丝难以名状涩意的情绪,并未随着呼吸散去。颈间的玉佩贴着她微微发热的皮肤,温润的触感依旧,却仿佛也驱不散心底悄然漫上来的那股无力与苍凉。
白日颁奖典礼上的荣耀、闪光灯、掌声与祝贺,在回到这个现实得有些冰冷的“家”之后,其光华似乎迅速褪色、黯淡,被更具体、更琐碎、也更沉重的日常所覆盖、吞噬。前路依然漫长,迷雾未散,挑战无处不在,无论是需要倾注心血与智慧的事业,还是这艘在风雨中飘摇、不知终将驶向何方的家庭之舟。
她走到念念的小床边,蹲下身,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静静凝视着女儿天使般纯净无邪的睡颜。小丫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开心事,嘴角微微向上翘着,露出一点珍珠般的小米牙,脸颊红润,呼吸均匀绵长。沈婉悠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念念柔嫩温热的脸颊,仿佛触碰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心中那份因纷扰现实而一度有些涣散的、柔软却无比坚韧的力量,又一点点重新凝聚、沉淀下来,变得清晰而牢固。
无论如何,为了她们,她都必须走下去。而且,要走得稳,走得扎实,走得无愧于心。
第二天是周六。沈婉悠原本的计划是,上午在家处理一些云岭项目图纸中需要最后敲定的细部节点,下午如果天气尚可,带念念去附近的公园晒晒太阳,陪眠眠聊聊她竞赛的准备情况。然而,这个计划在上午十点多,被陈敏一个语气焦灼、甚至带着压抑怒火的紧急电话彻底打乱。
“婉悠!出事了!”陈敏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拔高了些,又迅速压低,但其中的愤怒与焦急清晰可辨,“云岭项目那边,村委会的书记刚刚亲自给我打电话,语气非常为难!说是他们昨天下午,同时收到了好几封匿名举报信,分别寄给了村委会、镇政府主管领导、甚至县里的相关文旅和规划部门!今天一早,镇里负责这个项目的领导就打电话过来询问,要求我们下周一上午必须过去,当面向镇领导和村委会说明情况,解释清楚!”
沈婉悠握着无线话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骤然一沉。“匿名举报?信里具体说了什么?质疑我们哪方面?”
“信里简直是一派胡言,胡搅蛮缠!”陈敏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语速极快,“说我们‘婉筑’工作室规模小,成立时间短,根本没有承接大型、复杂山地综合开发项目的经验和资质,质疑我们提出的‘依偎式’、‘生长性’设计理念是华而不实的噱头,是为了标新立异而罔顾结构安全与实用性,纯粹是浪费投资和土地资源!更恶毒的是,信里还含沙射影,暗示我们之前与‘栖旅’王总的助理接触频繁,‘关系匪浅’,可能涉及不正当的利益输送,才拿到了这个项目的初步意向……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恶意中伤、泼脏水!我们的设计资质完全符合项目要求,过往的案例也足以证明我们的能力!云岭方案是经过了多轮内部推敲和陆工初步结构论证的!这肯定是有人眼红我们拿到了这个项目,在背后使绊子、下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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