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没有再接话。
他重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扬起极淡的弧度。
伊莎最大的优点，就是她从不固执己见。
只要你能给她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逻辑，她会毫不犹豫地调整自己的立场。
窗外，雪花越飘越密，慕尼黑的街道在晨光中渐渐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的方向，而江辰的心中，已经在规划下一步的行动了。
合作框架已经敲定，技术演示也得到了认可，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监事会那一关，以及布鲁塞尔那边的政治阻力，都不是一份法律架构图就能完全解决的。
他需要从更高的层面，为帝国机器人的落地铺平道路。
“伊莎，帮我约一下德国总理。我希望三天之内，与她见一面。”
伊莎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简洁地回应了一句：“好的。”
她拿出平板电脑，开始联系总理办公室。
以江辰现在的地位，约见任何一个国家的元首都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任何一个工业化国家的领导人，都不会忽视这样一个经济实体的掌门人提出的会面请求。
车子驶入慕尼黑机场的VIP通道时，伊莎收到了回复。
她转过头，对后排的江辰说了一句：
“总理办公室回复了。明天下午三点，柏林，总理府。她可以在日程中挤出四十五分钟。”
江辰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好。直接飞柏林。”
车子在舷梯旁停稳，江辰弯腰下车，迎着飘落的雪花走上了私人飞机的舷梯。
他没有回头，步伐平稳地走进机舱。
几分钟后，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腾空而起，穿过低垂的云层，向着柏林的方向飞去。
舷窗外，慕尼黑在雪中渐渐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白。
飞机降落在柏林勃兰登堡机场时，雪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舷窗外，跑道上残留着薄薄的积雪，被跑道灯映出一片冷白色的光泽。
飞机滑行至公务机专用停机坪，缓缓停稳。
江辰解开安全带，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走向舱门。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走下舷梯，看到停机坪上已经停着一列黑色轿车，车旁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德国国旗徽章。
看到他走下舷梯，快步迎上前来，微微欠身：
“江先生，欢迎您来到柏林。我是联邦经济事务和气候行动部的国务秘书，弗里德里希·诺伊曼。受总理阁下委托，前来迎接您。”
江辰与他握了握手：“诺伊曼先生，感谢您亲自来接机。”
诺伊曼侧身引路，将江辰引向车队中间那辆黑色的奥迪A8L：
“总理阁下原计划亲自到机场迎接，但因临时有议会辩论，无法脱身，特意委托我代为致歉。她表示，明天下午三点的会面，将全程亲自出席，不会有任何变动。”
江辰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伊莎紧随其后，坐在副驾驶座上。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机场，沿着通往市区的公路平稳前行。
江辰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柏林街景。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
灰蒙蒙的天空下，柏林的建筑线条简洁而硬朗，带着一种战后重建特有的实用主义美学。
克制、理性、甚至有些冷峻的美。
这种美感，和德国人给人的印象如出一辙。
柏林，普鲁士的首都，德意志帝国的中心，两次世界大战的策源地，冷战的前沿阵地。
勃兰登堡门见证了拿破仑的凯旋，也见证了希特勒的疯狂。
柏林墙在一夜之间竖起，将一座城市撕裂成两个世界，又在1989年的那个冬天轰然倒塌。
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历史的重量。
他想起柏林墙倒塌时，那些年轻人爬上墙头、拥抱痛哭的画面。
那是二十世纪最动人的瞬间之一，也是人类对自由最朴素的渴望。
而如今，那些曾经的废墟上，已经建起了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楼，历史的伤痕被新的建筑覆盖，但那些记忆，依然刻在这座城市的基因里。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队在柏林市区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最终在一栋位于施普雷河畔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建筑外观低调，米白色的外墙，深绿色的百叶窗，门口站着手插大衣口袋的警卫，没有挂任何显眼的牌子。
但江辰注意到街角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车里有人在对讲机里低声说着什么。
政府礼宾规格的安保，不动声色但到位。
诺伊曼亲自为江辰拉开车门，侧身引路：
“江先生，这里是联邦政府接待外宾的官邸之一，施普雷宫。考虑到您这次行程紧凑，总理阁下特意安排您住在这里，离总理府只有十分钟车程，也方便明天的会面。安保方面您不用担心，联邦宪法保卫局已经部署过了。”
江辰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他不是第一次被安排住这类地方，但他清楚诺伊曼话里的潜台词。
这里是政府礼宾序列，安全等级够高，而且他的私人安保团队还在飞路上，这个时候住在这里，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弯腰下车，伊莎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楼。
大堂不大，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柏林老照片。
轰炸后的废墟、重建时的吊车、柏林墙倒塌那晚的人群。
一位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女管家迎上来，说了一句“欢迎您，江先生”，然后引着他们上了二楼。
套房朝南，落地窗外就是施普雷河，河面泛着阴灰色的光，对岸是柏林大教堂的穹顶。
江辰脱下大衣搭在沙发背上，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正在打开笔记本的伊莎，问了一句：
“伊莎，德国和美国现在的关系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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