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敲门进来时，江辰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帝国新区正在拔节生长的城市天际线。
“人到了？”
“到了。在隔壁会客室等着。”
伊莎顿了顿，补充道，“四位CEO都是昨晚分别从纽约、日内瓦、圣保罗和悉尼飞过来的。我安排了车去机场接，没有惊动媒体。”
江辰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请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四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六十岁出头、头发花白的美国人，ADM的CEO，罗伯特·福特。
他在走进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快速扫视了一圈房间的布局和陈设，这是一种在商界打拼了大半辈子的人特有的职业习惯。
紧随其后的是邦吉的CEO，一位五十多岁的荷兰人，汉斯·范德梅尔，身材精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表情平静而审慎。
第三位是嘉吉的CEO，一位四十多岁的美国女性，艾米丽·卡特，她是四人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性。
最后走进来的是路易达孚的CEO，一位六十岁左右的法国人，皮埃尔·杜瓦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中带着一种法国人特有的矜持和审慎。
四人在江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落座，楚晚宁为每人斟上一杯茶，然后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江辰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四位CEO脸上缓缓扫过。
ADM、邦吉、嘉吉、路易达孚。
这四家公司合称ABCD，掌控着全球约百分之八十的粮食贸易流向。
它们的年营收合计超过六千亿美元，雇员总数逾三十万。
业务网络从阿根廷潘帕斯草原的大豆农场，延伸到乌克兰黑海沿岸的谷物出口码头。
从美国中西部的玉米带仓储集群，一路铺到巴西马托格罗索州的压榨厂、东南亚的棕榈油精炼厂，以及鹿特丹、新加坡、新奥尔良这全球三大粮食定价枢纽。
ADM，总部芝加哥，美股上市，年营收约九百亿美元。
它以玉米深加工和乙醇业务起家，后来将大豆压榨和全球谷物贸易做成了核心业务。
芝加哥期货交易所的玉米和大豆报价，ADM的采购单能左右当日的盘面。
邦吉，运营中枢横跨圣保罗与纽约，美股上市，年营收约六百亿美元。
它是南美大豆的霸主，巴西马托格罗索州每三船大豆就有一船姓邦吉，阿根廷的豆粕出口量常年位居全球前三。
嘉吉，总部明尼阿通卡，未上市，年营收约一千六百亿美元，是全美最大的私营公司之一。
它的业务最杂。
粮食贸易、肉类加工、化肥、金融、海运，是黑海谷物出口的“隐形操盘手”。
俄乌冲突爆发后的第一周，嘉吉的贸易流重组方案就被欧盟农业专员私下索要过。
路易达孚，总部阿姆斯特丹，家族控股加员工持股，年营收约五百亿美元。
它是棉花和小麦领域的全球老大，中亚、黑海、北美三大小麦出口走廊，它都插了一面旗。
这几家公司的能量，远不是“卖粮食”三个字能概括的。
2004年，华夏大豆压榨业被ABCD联合收割了一轮。
CBOT大豆价格先被拉到历史高位，国内压榨厂在高点签下长单，随后价格暴跌百分之四十，国内七十余家压榨厂半数破产。
外资趁机入股控股，从此华夏八成以上的压榨产能落入了ABCD和丰益国际的手中。
那是华夏粮油行业最痛的一次“教案”。
2008年全球粮食危机，小麦价格从每蒲式耳不到五美元被拉到十三美元，玉米翻倍，大米在东南亚涨了三倍。
FAO事后报告点名指出，ABCD的“库存—期货联动操作”放大了波动。
它们手里的全球仓储数据比各国农业部还准，期货头寸比现货头寸跑得更快。
2022年俄乌开打，黑海谷物出口断流三天，全球小麦期货涨停。
嘉吉和ADM的贸易船队在开战前四十八小时，就已经把敖德萨港的库存往罗马尼亚康斯坦察港转移了三分之一。
这种级别的情报与物流协同，主权国家都未必做得到。
换句话说，ABCD掐的不是“粮食生意”，而是全球饭碗的阀门。
谁捏着阀门，谁就在饥荒年份拥有话语权，在和平年份拥有定价权。
江辰收回思绪，语气平静道：
“四位，想必你们心里有很多疑问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座的四个人都听得真切。
他们的确有太多疑问，多到在过去几十个小时里几乎没有合眼。
帝国集团很强。
这一点他们早就知道。
半导体、医药、军工、人工智能、消费电子、金融、地产...
几乎每一个领域都做到了全球头部。
但粮食？
帝国集团此前从未涉足过这个行业，没有任何粮贸基因，没有任何仓储网络，没有任何产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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