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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红了？”
神秘男人脸上的苦笑瞬间凝固，墨镜后的双眼充满了茫然和不解。这个词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能理解，但从眼前这个半睡半醒的“大师”口中说出来，却让他感到一阵荒谬。
这是什么诊断？
林晚晴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数额惊人的支票，又看了看这个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的男人，试探着解读陈玄的话：“我先生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公众人物？因为太出名，所以精神压力太大了？”
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许多明星艺人，都因为巨大的舆论压力而患上抑郁症、焦虑症，出现各种身心问题。眼前这人愿意花这么多钱，又把自己遮掩得这么严实，很可能就是某个家喻户晓的人物。
“不是的！”男人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误解的痛苦，“我当然有压力，但那不一样！压力是心理上的，是累！可我现在这种感觉……是空！是从里到外，被人用勺子一勺一勺地挖空的感觉！我的身体，我的精神，我的运气……所有的一切都在流失！这不是压力能解释的！”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像是在竭力辩解，又像是在向什么无形的东西宣战。
躺平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晚晴也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压力大她能理解，可“被挖空”这种形容，已经超出了寻常心理问题的范畴。
“啧，真麻烦。”
摇椅上的陈玄终于不耐烦地坐直了身体，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没好气地瞪了那个男人一眼，仿佛在抱怨他用这么复杂的问题打扰了自己的清梦。
“名气，在你看来是什么？”陈玄冷不丁地问道。
男人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事业，是关注度，是……钱？”
“肤浅。”陈玄撇了撇嘴，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这么跟你说吧。一个人对你产生强烈的念头，不管是喜欢你、崇拜你，还是嫉妒你、憎恨你，这都会产生一种‘气’。这种‘气’会汇聚到你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男人。
“现在，有几百万人、几千万人，每天都在想着你，念着你，对着你的照片尖叫，为了你的新闻吵架。他们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欲望幻想，全都投射到了你身上。”
陈玄打了个哈欠，继续用那副懒洋洋的语调，说着石破天惊的话。
“这几千万人的念头，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气运洪流’。这股洪流，就是你所谓的‘红’。它能把你推上云端，让你名利双收，让你万众瞩目。”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透本质的锐利，“你自己的命格，说白了，就是个普通人的小水杯。而这股‘红’带来的气运，却是长江黄河。现在，有人硬要把长江黄河的水，全都灌进你这个小水杯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墨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陈玄根本没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水杯，会先被灌满，然后溢出来，最后……‘砰’的一声，被活活撑爆。”
“你现在感觉自己被掏空，不是幻觉。因为那股庞大的、不属于你的气运洪流，正在冲刷、挤压、取代你自身那点可怜的本命元气。你不是要死了，是你的‘命’，快要扛不住这份‘运’了。你的身体感觉到的，就是你这个‘杯子’，在被撑裂之前的哀嚎。”
一番话，轻飘飘的，却像无数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男人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如遭雷击。
对！就是这种感觉！
不是生病，不是劳累，就是一种……承载不住的、即将崩裂的感觉！
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最精密的仪器，都只能告诉他，他的身体零件完好无损。可从来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什么他这个“机器”明明没坏，却感觉随时要散架。
原来……原来问题不出在机器本身，而是这台机器，被接上了它根本无法承受的能源！
“我……我……”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副巨大的墨镜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崩溃，又有什么东西，在绝望的废墟里，看到了第一缕光。
林-晚晴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方式来解释“成名的代价”。
水杯与江河……
这个比喻，简单粗暴，却又精准得可怕。
她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男人，再看看自家那个说完话又开始犯困、重新躺倒下去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一个是被万千气运冲刷得快要崩溃的顶流，一个却是把所有气运都当成麻烦、只想躺平睡觉的怪胎。这两人凑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幕极具冲击力的戏剧。
“大师……陈大师……”
男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伪装和掩饰，一把扯下了脸上的口罩和头上的鸭舌帽，紧接着，又摘掉了那副巨大的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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