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什么，发疯似的冲回主卧，扑到墙角的保险柜前。那里有他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硬通货”——金条、美金、各种有价证券。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颤抖着手，好几次输错密码，最后终于“滴”的一声打开了沉重的柜门。
柜门打开的瞬间，他呆住了。
没有金光闪闪的金条，没有一沓沓的美金。巨大的保险柜里，塞满了奇形怪怪的金属和玻璃制品。那是一块块布满灰尘、边角甚至已经碎裂的太阳能光伏板，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鸟粪。几根被剪断的粗大电缆，像死蛇一样从光伏板的缝隙里垂下来。
这……这不就是石盘乡那个“照相站”里的垃圾吗？
他的财富，他的金山银山，全都变成了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硕果”！
“叮铃铃——！”
就在这时，他扔在泥地里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李建波像是被惊吓的兔子，浑身一抖，机械地走过去，捡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王胖子”的名字。那是给他供应茶苗的商人。
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李主任！我的钱！我的钱啊！”电话那头，王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嚎叫，“我他妈一早去银行查账，我公司账上那八百多万，全没了！银行的对账单上写着……写着‘结余：枯死茶苗八百万株’！这他妈是什么意思啊！我的钱呢？”
“枯死茶苗……”李建波喃喃自语，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王胖子在那边继续哭喊：“还有我的车！我那辆新买的保时捷，今天早上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跟乡下那种手扶拖拉机一样！车钥匙都变成锄头了！李主任，我们是不是……是不是撞鬼了啊？！”
“鬼？”李建波惨笑一声，脑海里浮现出苏正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那不是鬼，比鬼更可怕。
另一个电话插了进来，是承建“光伏照相站”的那个承包商。李建波麻木地接通。
“李哥！救命啊李哥！”承包商的声音同样充满了绝望，“我的别墅，我刚装修好的别墅，变成了一个垃圾场！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太阳能板子！我老婆的首饰盒里，钻戒项链全变成了螺丝和电线！我们这是遭了什么天谴啊！”
天谴……
李建波挂断电话，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进泥里。
他明白了。
“……建议加大力度，让所有参与此项伟大事业的干部和不法商人，都能立刻‘享受’到这份‘硕果’，让他们切身体会到自己努力换来的‘财富’，早日‘共同致富’！”
苏正那句批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硕果累累”……“财富”……“共同致富”……
原来，这就是他们应得的“硕果”。
这就是他们努力换来的“财富”。
这就是大家一起走的“致富路”。
李建波看着满屋子的枯枝烂泥，看着保险柜里那堆废铜烂铁，他忽然笑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他笑着笑着，就跪倒在了泥地里。他用手疯狂地刨着脚下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绝望的呜咽。
他拥有了自己一手缔造的“万亩茶山”和“光伏电站”。
他“富”得只剩下了这些东西。
他被自己亲手种下的“硕果”，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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