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站在警局走廊，外套还在滴水。他靠着墙，手指贴在太阳穴上揉了两下。刚才追王德发时用了两次预演，脑子像被拧紧的毛巾，一阵阵发胀。
审讯室的门关着，里面坐着王德发和两名办案民警。齐砚舟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九点十七分。从码头到现在已经四十分钟，里面没传出一句话。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主审警官拉开一条缝：“齐医生，你先回去休息吧。律师马上到，单独谈话要结束了。”
“再给我十分钟。”齐砚舟压低声音，“他知道什么人指使他造假，也知道证据在哪。现在不说，等律师来了就全封口了。”
警官犹豫了一下：“可程序上……”
“我不是来取证的，是来问话的。”齐砚舟盯着他，“他怕的不是法律，是刘振虎。你不信我，也得信他自己活不活得下去。”
警官看了他几秒，终于点头：“行，但不能录音，也不能动手。”
门开了一条缝，齐砚舟侧身进去。
王德发坐在铁桌对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双手铐在桌上。他抬头看见齐砚舟，眼神闪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齐砚舟没坐，拎过一把椅子反着放，跨坐上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放在桌上，没点。
“你女儿叫小雅吧？”他说。
王德发肩膀抖了一下。
“今年九岁，右耳完全失聪，左耳还有点残余听力。每周一、三、五做康复训练，每次八百，一个月就是七千二。药费另算。”齐砚舟看着他，“这些钱，刘振虎给的？”
王德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去过儿童医院听力科。”齐砚舟语气很平，“登记表是你签的字，缴费单上写的‘振虎公益基金’。但基金账目查不到这笔支出。是你私下找他要的，对不对？”
王德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齐砚舟闭上眼。
一秒。
脑子里开始跑画面。
不是手术过程，是人的反应模式。恐惧、愧疚、侥幸，三种情绪在大脑里打架。就像一台器官衰竭的病人，表面稳定，内部早已崩坏。
他睁开眼：“你女儿失聪那天，你在厂里烧账本。刘振虎打来电话，说‘药卖得好，分红翻倍’。你挂了电话就去给孩子打针，剂量多加了三毫升。”
王德发整个人一震。
“你以为是意外？”齐砚舟往前倾，“其实不是。那批抗生素本来就有问题，是你自己生产的劣质药。你明知道不能用，还是打了。因为你缺钱，想早点拿到刘振虎的奖金。”
“闭嘴！”王德发吼了一声，手铐撞在桌上当啷响。
“你恨他。”齐砚舟声音没变，“可你也靠他活着。你现在不说实话，等他把你扔出去顶罪，谁给你女儿付下一疗程的钱？”
王德发喘着粗气，额头冒汗。
“张明帮你做假报告，赵德柱在医院掩护流通，刘振虎掌控资金链。你们四个是一条船上的。但现在船要沉了，第一个被推下去的，肯定是你。”
“我不说……我说了也没用……”王德发喃喃道，“他会杀了我全家……”
“那你女儿怎么办？”齐砚舟突然提高声音，“她才九岁！她听不见世界的声音，但她能感觉到疼。你能让她一辈子活在黑暗里吗？”
王德发双手抱头，肩膀剧烈抖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红了：“……配方不在国内。ZT-804的原始数据，在新加坡一家实验室。刘振虎亲自签的转运单。张明做的虚假检测报告，盖的是省药检所的章，其实是私刻的。”
齐砚舟没动：“还有呢？”
“钱……洗了三次。先是德发药业走账，转到三家空壳公司，最后进振虎集团旗下的养老院项目。账本在刘振虎办公室保险柜，密码是他女儿生日。”
“码头那艘货轮烧掉的是什么？”
“备份硬盘。”王德发声音沙哑，“里面有所有交易记录和通话录音。刘振虎让我烧的，说万一出事，不能留证据。”
齐砚舟站起身，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警官开门进来，脸色严肃。
“他说了。”齐砚舟递过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刘振虎亲自下令造假，张明伪造报告，资金通过空壳公司洗钱，原始数据藏于境外’。这是原话。”
警官扫了一眼，立刻拿出记录本：“王德发，你现在说的话将作为正式供述，请确认是否自愿陈述。”
王德发低头坐着，声音很轻：“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保护我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别让她卷进来。”
“我们会安排证人保护程序。”警官看向齐砚舟，“你先出去等一下，律师马上就到，正式笔录要重新做。”
齐砚舟点点头，走出审讯室。
走廊灯光很亮。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长椅上。衣服还湿着，冷气往骨头里钻。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找到林夏的聊天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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