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把笔录本翻过一页：“第三，郑海归本人的贪腐问题，证据链已经相对完整。
包括他担任城管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违规招录临时城管人员并收取费用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他纵容城管队员向商户收取保护费的多份举报材料和证人证言。
这些材料在半个月前已经由我们市公安局提交给市纪委，随时可以启动双规程序。”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何露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秦政继续往下说：“第四——”他的语气在这一条上明显放慢了，像在斟酌措辞的分量。
“郑海霞与新上任的市一中校长丘志远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
这个信息来自两个独立的信源：
一是郑海霞的弟弟郑海归的情人杨甜甜，她曾多次目睹郑海霞与丘志远私下见面。
二是市一中一位教职工的间接证词，该教职工曾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听到过不适当的动静。”
他把材料放下，目光从何露脸上扫到陆小洁脸上：
“补充一点，这个丘志远的父亲是常委副省长丘林。
丘志远的这个校长任命，是在老校长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调职后紧急安排的。
从时间线上看，存在明显的利益交换嫌疑。”
何露听完，把笔帽拧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她偏头看了一眼陆小洁，陆小洁微微点头，表示信息已经记录完毕。
“好。”何露重新坐直身体，语气利落地转向行动部署，“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先吃午饭，一小时后开始收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扫过楼下巷子里的车流和人影：
“下午速战速决。分组行动，各自负责各自的目标，把位置锁定之后分头出击，不要相互通气、不要提前走漏风声。”
她转向卞锋：“卞书记，你和我带人双规郑海霞。
陆组长和秦局长带人双规郑海归。
省纪委的小曾和小钟，分别带人传唤陈沫扬的司机和秘书，分开谈话，不要让他们有任何互通消息的机会。
至于丘志远，先放一放。”
卞锋坐在靠墙的位置上听完，点了点头：
“人手方面没问题，我从市纪委抽调了六个精干人员，都是信得过的。”
何露正要继续说下一个安排，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喝茶的丁亮忽然开口了：
“何组长，我呢？我跑一趟，总不能白来。”
何露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几不可察的笑意：
“丁大哥的差事更关键。你回市委盯着，盯住陈沫扬。
老友饭馆这边一动手，消息瞒不了太久，陈沫扬一定会有所反应。
他的一举一动，通话记录、接触什么人、往哪里去，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丁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这事我能办。”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小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何组长，楼下来了几位同志，说是武警的便衣，找您报到。”
何露目光微微一抬，转向秦政。秦政点头确认：
“是黄市长安排的，让李见兵派一个班过来负责安保。
便衣、带装备但不显眼，交给你指挥。”
何露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起身时语气依然利落：
“好，我下去看看。小玉，可以开饭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尽头窗外的秋阳正盛，把走廊地板上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场景切换）
而就在何露下楼接人的同一时间，老友饭馆四楼那间门窗紧闭的房间里，气氛却比五楼的案情分析会紧张得多。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一只搪瓷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杯底沉着几片没泡开的茶叶末。
杨甜甜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搁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她还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白T恤，头发乱糟糟地拢在脑后，脸色憔悴，眼下乌青一片。
周爽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吃饭用的折叠圆桌。
桌上摊着笔录本，本子上写了三四页，字迹潦草但清晰。
周爽面前的录音笔亮着红色指示灯，已经录了将近两个小时。
“杨甜甜，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
周爽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办案人员特有的压迫感，不凶不狠，却让人不敢打马虎眼。
“但你觉得只交代发帖的事就能把自己摘干净？我告诉你，既然进来了，就得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
你想想你丈夫，再想想你自己。”
杨甜甜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绞得更紧了。她的肩膀微微缩着，声音发颤：
“周队长，我真的就知道那些了。我从来没有参与过郑局长的别的事，我就是……就是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敢不听。”
周爽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杨甜甜脸上，像在打量一个还没完全打开的档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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