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五哥安顿在林斌后巷那间小屋时,天已经快黑了。
屋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台旧风扇,还有半箱矿泉水。
林斌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没点。
他看了眼五哥的腿,又看了看我。
“昭阳,这地方藏人没问题,可真要有人搜过来,我最多拖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
“够你跑?”
“够我回来。”
林斌把烟叼进嘴里,骂了一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欠债不还的人。”
五哥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
他听见这话,嘴角动了动。
“别跟他贫了,这小子心里有数。”
我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
五哥喝了一口,咳了两声。
“昭阳,瞎子那边别拖。”
“我知道。”
“陈正年叫你三天后去南库,他不会老老实实等三天。”
我点头。
这话不用五哥提醒。
陈正年这种人,能把手机留给我,能让我听见瞎哥的声音,就不是单纯为了换东西。
他要的是我乱。
我要是一乱,红姐、姐姐、浩哥、双哥,全都会被卷进去。
林斌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问:“你家里人那边呢?”
“浩哥在转。”
“红姐知道多少?”
“她不用知道多少。”
林斌笑了:“你这句话要是让她听见,你今晚不用等陈正年,红姐先收拾你。”
我没接话。
因为这话是真的。
红姐那个人,平时笑着跟你说话,真翻脸的时候,比谁都快。
我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红姐。
我刚想回过去,电话又响了。
我接通。
红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
“昭阳,你在哪?”
“外面办点事。”
“你别糊弄我。”
我站到窗边,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影。
“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是出大事。”
她停了一下,又问:“五哥是不是伤了?”
我看了五哥一眼。
五哥闭着眼,装睡。
这老家伙耳朵比谁都尖。
“擦破点皮。”
红姐没骂我。
她越不骂,我越知道事情不对。
“姐姐在我旁边,浩哥刚把我们带出来,双哥那边也到了,小禾睡着了,周静吓得不轻。”
“让他们先别回夏茅。”
“我知道。”红姐说,“昭阳,你听我一句,别一个人扛。”
我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屋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响。
我忽然有点想笑。
我这人最讨厌别人跟我说大道理,可红姐一句别一个人扛,比什么道理都管用。
“我很快回去。”
“多快?”
“天黑前。”
“现在已经天黑了。”
我被她堵住了。
红姐轻轻吸了口气:“那就天亮前。”
“好。”
“昭阳。”
“嗯?”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那些破烟全烧了。”
我说:“那可是钱。”
“你人没了,钱给谁花?”
电话挂了。
林斌在旁边听得直乐。
“嫂子威武。”
我看了他一眼。
“你再笑,我让你去跟她解释五哥为什么在你这里。”
林斌马上闭嘴。
五哥睁开眼:“别吵了。你还有事?”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钥匙。
钥匙是从老家带出来的。
旧铜色,齿口很深,不像现在城里那些薄钥匙。
我以前一直没想明白它能开什么。
直到沈怀青给我看那张名单,又说南库藏的不是货,而是一批人。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地方。
庆丰。
大榕树。
小时候我听家里老人提过一句,说我爸当年在广州落脚时,去过庆丰村大榕树下的一间屋。
那时候我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很多没当回事的东西,都是命留下的账本。
我把钥匙攥紧。
“林斌,五哥交给你。”
“你去哪?”
“村里走一圈。”
五哥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别去。”
“为什么?”
“太巧了。”五哥盯着我,“瞎子刚出事,你就想起庆丰老屋。陈正年知道的东西比你多,他未必没在那里放眼睛。”
“所以我一个人去。”
五哥骂道:“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了?”
“人多更危险。”
我拿起桌上的半瓶水喝了一口,顺手把手机调成震动。
“放心,我不跟人硬碰。”
五哥看着我。
过了几秒,他从衣服内袋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
纸上有一个号码。
“这是我被抓哪里的一个人留下的,说不到万不得已别打。”
我接过来。
“谁的?”
“一个旧人,以前替南库跑过腿。”
我心里动了一下。
“名字?”
“他也叫阿海。”
林斌皱眉:“海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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