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工作再忙,也挤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我采访警备区政委杨国喜将军,他虽然患了脑血栓双手颤抖,仍乐观向上,自创“指书书法”,为我写下“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的条幅。应军事科学院邀请,我和陆干事到北京采访了多位老首长。创建《解放军报》并任总编辑的开国中将欧阳文,住在一所小院子里。周桓上将坐在轮椅上,对战争年代的经历记忆犹新。他说话含混不清,说一句老伴“翻译”一句。我俩在总参招待所,采访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叶飞将军。
我第一次吃肯德基,不是“啃”不是“鸡”,是以人名命名的鸡肉快餐。我们联系好在人民大会堂采访王震副主席,因发生动乱而取消。我刚当兵的时候,全国战斗英雄严大方任要塞区司令员。那天我到南山干休所采访,首长和夫人买菜回来,网兜里装着茄子。历经枪林弹雨的老首长,如今都过着普通人生活,在干休所里安度晚年。老首长知道我来自要塞区,高兴地说:“我们要塞区也有人才嘛。”我到警备区政委彭仲涛将军家采访,他热情地留我吃饭,给我敬酒。
在岛上时,张股长说过,警备区有一辆防弹“大红旗”轿车,底盘重像坦克,他亲眼见过。在筹备《围困长春》过程中,我参加接待《林海雪原》作者曲波的爱人、小白鸽“原型”刘波老师,坐的就是这辆轿车。车身宽大玻璃防弹,车门对开,车内座位对坐。这是辆退役轿车,由黑石礁军区老干部服务处管理。
半年之后,长篇回忆录《围困长春》定稿,由吉林文史出版社出版。执笔人是原省军区参谋长朱士良,被誉为省军区“十大才子”之一。那天晚上,我俩乘飞机去长春,做最后一次校对。我们乘坐苏联安——26飞机,四十几个座位,终点哈尔滨,经停长春。飞机刚过沈阳地区,突遇雷暴云。一个个连续爆炸的霹雳,像重锤砸在机身上,“嗵嗵”爆响。飞机翅膀“咣咣”地剧烈抖动,仿佛随时都能折断。飞机突然侧翻,像要倒栽葱;好不容易平衡片刻,又一落千丈。
乘客们尖叫起来,空中小姐吓得花容失色。飞机迫降在还没正式启用的沈阳“桃仙机场”,乘客住进宾馆。吉林省军区党史办的李干事,一连接了两天飞机没接到。他见到我们第一句话就是:“千呼万唤始飞来呀!朱参谋长说:“你差点没唤来。”当他知道我们空中遇险,惊讶地说:“机场一点消息都不透露,只说晚点。”我们住在省军区招待所,校对了一个星期书稿,已经达到了出版要求。
长春简称“长”,古称喜都、别称“北国春城”,是中国吉林省省会,着名的中国老工业基地,新中国最早的汽车工业基地和电影制作基地,有“东方底特律”和“东方好莱坞”之称,同时还是新中国轨道客车、光电技术、应用化学、生物制品等产业发展的摇篮,诞生了着名的中国第一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中车长春轨道客车股份有限公司、长春电影制片厂、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与物理研究所、中国科学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更是近代东北亚政治军事冲突完整历程的集中见证之地。距离那场特殊的战役已经过去了四十年,除了老一代亲历者,年青人已经淡忘了那段历史。着名的斯大林大街上车来人往,年轻人朝气蓬勃,老年人随和安详。花团锦簇的孩子们,在广场上跳皮筋。只有路旁几人合抱粗的老树,见证了这座城市所蒙受的那场战争创伤。
执笔人朱士良参谋长在《围困长春》一书中写道:
中秋季节的长春,树叶凋零却不见落地。饥饿不堪的人们,见到落叶如获至宝边落边被一抢而光。警备司令部督察处的院子和周围,原本绿树成荫,一般人是不敢靠近那杀人不眨眼的阎王殿的。只有那一群群瘦骨嶙峋的孩子们,胆怯地跑到围墙四周抢搂树叶。开始,特务头子们居然认为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有碍观瞻”,责令哨兵有和驱逐,不走就鸣枪威胁。在市内,饿死的人越来越多,由于吃树叶、树皮、草根的人越来越多,生病致死的人不断增加。在市场上,开始还有拍卖子女的“人市”,后来,有“市”而无买主。于是,街头上被遗弃的孩子越来越多,哭爹喊娘,悲惨万状。慈善机关想发动一些人去领养,但哪能领得完,又有几个养得起?一些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了。一些街道死尸横陈,甚至有卖食人肉的惨事……
那当时,朱参谋长是侦察兵,骑马进城如入无人之地。国民党官兵知道兔子尾巴长不了,对这一切视而不见……朱参谋长讲的故事,许多比回忆录中记载的更加具体生动。他和我说的不仅仅是围困长春,更多的是抗日战争。
在日本侵华期间,他父母都被日本鬼子杀害,对日本鬼子有着刻骨仇恨。他说:“我最自豪和解恨的,是亲手用刺刀捅死了七个日本鬼子。”他快六十岁的老人,竟然在等待下一场中日战争,睡梦中经常被自己的喊杀声惊醒。如果赶上那一天,他还要上战场拼刺,还要亲手杀死几个日本鬼子。希望有朝一日:架大炮,轰平富士山端。壮志饥餐鬼子肉,笑谈渴饮倭奴血。我想起《吕梁英雄传》里的武工队长老武,专门和日本人拼刺刀,用枪打太便宜了小鬼子。他说自己经常在算一笔账:抗日战争中我国牺牲了三千多万人,要是一命抵一命,把小日本举国灭种都不够。再说,其中不知道多少家庭绝后了。小日本不是人揍的,这仇不能不报。做为一个职业军人,与其被活活气死、养死,还不如在战场上拼死。他才杀了几个小日本,怕百年之后,和父母没法交代。他让我想起了父亲、“抗联43军”军长贾振天,还有许多健在的老将军,对日本侵略者都怀有刻骨仇恨。曾思玉将军在临终之前,得知日本右翼分子、东京都知事、自民党人石原慎四郎在华盛顿口出狂言:东京都将购买“钓鱼岛”。他说出最后一个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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