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志标声音干涩。
“会有的。”皇帝淡淡地说，“白克明在塔斯马尼亚抓到的那个内应，吴永，他的未婚妻林薇，是帝国科学院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对吧？林薇的导师，是副院长徐光启。徐光启的侄女，嫁给了周鹤年的小儿子。”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从塔斯马尼亚的“深渊”设施，到帝国科学院的生物研究所，再到执掌帝国财政的副总理。如果这不仅仅是巧合……
“让白克明顺着这条线查。但不要惊动周鹤年。朕要看看，这条鱼到底有多大，背后连着多少虾。”皇帝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两个字：“彻查”。
“臣，领旨。”
上官志标躬身退出。走出天枢宫，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冷战，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抬头望向南方天空，那里是澳大利亚的方向。他的儿子上官云还在那片大陆上，与白克明，与看不见的敌人，与可能来自帝国最高层的阴影周旋。
这一刻，这位历经无数风浪的老将，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寒意。
一月二日，墨尔本，帝国澳大利亚军管总会。
“这是最后通牒，白厅长。”上官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他面前摊着来自星城的密电抄件和白克明提交的初步报告。“陛下的旨意很明确：查清所有参与者，不论身份。但你现在的调查方向，已经超出了‘信天翁’和塔斯马尼亚的范围，涉及到了帝国本土的高层。这很危险。”
白克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正在拆除新年装饰的工人。墨尔本的新年在戒严和恐慌中度过，但表面正在恢复平静。只有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危险的不是调查方向，中将阁下。”白克明转过身，“危险的是，如果真如陛下怀疑，有帝国重臣卷入其中，甚至可能就是‘信天翁’的保护伞或合作者，我们不查，才是最大的危险。塔斯马尼亚的军火，墨尔本的刺杀，全澳的袭击计划，需要庞大的资金、情报、物流网络。没有内部高位者的默许或协助，单凭几个流亡分子和外国间谍，做不到。”
“你有证据吗？除了那些捕风捉影的关联？”
“吴永和林薇正在开口。他们提供的线索，指向了一个代号‘财神’的资助者。资金通过帝国银行海外部的特殊渠道洗白。而帝银海外部的主管，是周鹤年副总理亲自提拔的。”白克明走回桌前，将一份薄薄的档案推到上官云面前，“这是周副总理最近半年的行程和通讯摘要。三次‘因病休养’，地点都在香港。而香港，正是那五千万异常资金最重要的中转站之一。他休养期间，香港发生了三次高层商务密谈，参与者包括英国怡和洋行、美国摩根财团的代表，以及……几个身份不明的澳大利亚流亡商人。”
上官云快速翻阅档案，越看脸色越难看。周鹤年，副总理，财政大臣，皇帝的左膀右臂。如果真是他……那意味着帝国的财政命脉，可能早已被蛀空，甚至成为资助反抗力量的渠道。
“这些只是间接证据，无法定罪。周鹤年门生故旧遍天下，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上官云迟疑了。他明白皇帝的雄猜，但也知道皇帝的权衡。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动一个根基深厚的元老，可能引发朝局动荡。
“所以我们需要铁证。”白克明压低声音，“吴永交代，他和‘财神’的联络，是通过一种特殊的‘数字密码’，隐藏在正常的商业电报中。密码的密钥，每月更换，来源于帝国银行内部的一份‘汇率调整预告’。能提前拿到这份预告的，全帝国不超过十个人。周鹤年是其中之一。”
“你的意思是……”
“安排一次试探。让帝银海外部，发出一份包含特殊标记的‘汇率预告’。如果‘财神’那边有反应，就说明密钥来源确实在帝银高层。我们再顺藤摸瓜。”
“太冒险了。如果周鹤年真是‘财神’，他会察觉这是陷阱。”
“那就让他察觉。”白克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打草惊蛇，才能看到蛇往哪里跑。如果他真是清白的，自然不会有事。如果他不是……在压力下，他才会露出破绽。而且，陛下既然让我们查，就是默许我们采取必要手段。”
上官云盯着白克明看了许久。这个军情厅长比他想象的大胆，也比他想象的更懂得利用皇帝的意志。这很危险，但也许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以军管总会的名义，命令帝银墨尔本分行，配合我们进行一次‘金融安全演练’，发送那份特殊的预告。第二，你亲自回星城一趟，向陛下当面汇报塔斯马尼亚的‘完整’情况，以及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有些话，电报里说不清楚。”
“你想让我当面向陛下要‘尚方宝剑’？”
“是。我们需要明确的授权，才能动周鹤年这条线。而且，”白克明顿了顿，“星城那边，也需要有人盯着。如果周鹤年察觉，他在星城的反应，同样重要。”
上官云明白了。这是一场双线作战。他在明，回星城稳住皇帝，争取支持，同时观察朝局。白克明在暗，在澳大利亚继续深挖，引蛇出洞。
“好。我安排一下，尽快动身。但白厅长，”上官云站起身，与白克明对视，“你我都知道，如果周鹤年真是‘信天翁’背后的‘财神’，那意味着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盘踞在帝国心脏的庞大阴影。这一脚踩下去，可能是泼天大功，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我知道。”白克明平静地说，“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深渊也好，地狱也罢，总得有人下去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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