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一屋子的酒,土酒。
飞天、十五年、三十年、五十年。
还有很多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生肖、特款……。
定制架子上还码着走进系列、大会堂特供、军供特制、某带某路纪念版,甚至有几坛封着红布的年份原浆。满墙满架的酒坛酒瓶像一堆一堆的金条,在那闪闪发光,还没有进屋,你就能感受到什么叫震撼。
啥子叫败絮其外、金玉其中,这就是;什么叫藏富于民宅,这就是!
不懂山南土酒的读者可能看着平淡无奇,略懂酒的进来,必然是那种感受:耗子落进米缸、盗墓贼进了马王堆、LSP错入天上人间。
当时我被震惊到了,我不知道这到底有多少土酒;我也不知道这些酒到底值多少钱。我只知道,有些酒我一年的工资都换不了一瓶。
我只能给大家说,判决书后来公布的数字,我在蒲甘用命换来的那点钱,不够看。
不仅我们差点跪地,就连见多识广的李晟厅长也震惊了,他久久反应不过来,傻傻地看着这些东西无语望苍天。
“今天的事,谁都不准说出去。”一分钟后,李晟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李晟厅长最先强调纪律,他当场宣布,谁要是把今天看到的情景说出去,纪检督察两个部门就查这个人,哪怕廉洁纪律查不出问题,也要从其他纪律扒拉点东西来套上。
什么都套不上的,就查他家祖坟的朝向,看看有没有牵涉封建迷信。
这是硬要求,更是一种威胁。
其实,大家都想得通,李晟厅长为什么要强调这个,任谁作为系统的一把手,都不可能允许这样事传得满天飞。那对公安机关的名声不利,对案件的办理不利,更对整个体系不利,一旦被……
算了,说那么多干嘛。
第二件事,当然是初查了。警院的干部们全体作出承诺之后被遣散,只留下了褚太阳、水厅长、魏杰我们几个,陈小小和朱铭则接到任务,要将这幢小别墅接管。
我估计,不出半个小时,省厅的赵刚组长就会抵达。
李晟背着手带着我们进屋里查看,灰尘混着纸箱的霉味飘出来,给人一种花粉进喉咙的感觉,霉味湿气加酒香,并不怎么让人好受。
李晟厅长边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到第二层的时候,他看向脸色惨白的褚太阳,开口就带着寒意:“褚太阳,你是山南警院的党委书记,藏了这么一屋子酒,怎么解释。”
褚太阳双脚打颤,他战战兢兢地回话:“厅长,这件事我确实有责任,监管不到位,我向组织检讨。这房子是孔书记在任的时候就定下给他用的,我接任之后,孔书记没腾退,我们也不好上门催着搬,资产登记的时候,想着都是老领导,也就没好意思较真把他的名字划掉,这么多年就一直这么放着了。”
“不好较真?”李晟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又重了几分。他说,孔祥作为正厅级干部,厅里准备了交流宿舍,他自己也买了民警团购房,这两处都住不过来,就这样居然还占着警院一栋公家的别墅,你这个现任党委书记告诉我不好较真?
“潜规则吧。”
李晟厅长问褚太阳,问他是不是孔祥占了一栋,他占了一栋,两个人退休都不退房,后来的领导又继续接着修,最后警院都变成别墅林、蛀虫窝了?
这就扎心了,李厅长这是把所有的帽子全部往褚太阳头上扣啊。
一股骚气从褚太阳身上冒出来,他的两个裤管下起了个带着泡沫的黄水滩:“厅长,我承认我党性原则不强,抹不开老同事的面子,确实有不作为的问题,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不过褚太阳困兽犹斗,他说孔祥调任常务之后基本就不回警院住,这边早就没人来,要是知道孔祥在这里存了这么些东西,他早就向组织汇报了,绝对不会捂着掖着。监管失责的责任,他愿意承担。
这个下午,李晟到警院一趟,褚太阳就在“小林雨背景审查不严”“别墅藏酒监管不力”两个事情上面背责任。我猜,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绝对不会再追究什么我的“制造对立”问题,更不会向省厅写什么有关我的停职请示。
如果世间有后悔药卖,褚太阳要批发一卡车。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科目做得如何的问题,而是能不能躲得过追责问责、职务能否保得住的问题。
“事情不能太早下定义。”李晟厅长鼻子一耸,对褚太阳制造的骚气他嫌弃得很。他说,这酒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请赵刚来查,把来路和用途查清楚,不要冤枉好人,也不要放过坏人。
说完之后,李晟厅长转身,带着我们下楼。
出到楼下别墅门前,他吩咐褚太阳,说堂堂高级干部,不要这么沉不住气,惊弓之鸟不是好表现,抓紧去洗洗吧。
哈哈哈哈。
李晟厅长挥了挥手让褚太阳离开,让他打理干净之后等赵刚过来,好好配合把问题说清楚,有没有问题,清者自会清,组织一定为干净的干部撑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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