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远学院挂牌那天,陆沉在揭牌仪式上站到了最后排。不是谦虚,是他觉得前排应该留给讲师——老周穿着他老婆熨了半个小时的西装站在第三名,领带难得系得端端正正,皮鞋擦得比他去月会那天还亮;老彭端着他那个搪瓷杯站在队伍里,杯盖上新刻了一道浅浅的印子,是上次被孙子摔的,他用砂纸磨平了毛边又继续用;小孙抱着一叠课程大纲,封面上印着“沟通与文案合规”,这几个字是她自己起的,她说“文案”比“写作”更准确;老吴没带保温杯,换了一只玻璃杯,杯里泡着新茶,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他说玻璃杯看得见茶汤颜色,跟数据可视化一个道理;小方从产品部赶来,胸前别着两枚徽章——一枚是宏远学院的讲师徽章,一枚是他们家猫的猫头贴纸,他女朋友非要他别上去的。还有几位华中来的经销商内训员也站在讲师队伍里,老孟的女儿穿着工装,手里捏着一份她自己写的“门店数据自查七步法”讲义,纸张边角被她攥得有点发皱,但她站得很直。
韩远川站在讲台上,没念稿子,只说了一句话:“这所学院不是我的主意,是破晓项目组在培训教室三号教室里搞第一期内训时,一个坐在台阶上旁听的实习生提出来的。”那个实习生后来调去了华中试点,已经能独立带新店长跑数据校验流程。韩远川停了停,扫了一圈台下的人,“宏远学院第一任院长不是我。是陆沉。”然后他往旁边跨了一步,做了个“你上来”的手势。
陆沉从后排走上去,接过麦克风的时候,他想起上辈子第一次被赵德柱叫上台做部门汇报,站在前面结结巴巴讲了三分钟,全程盯着自己的鞋尖,赵德柱在台下当众说了句“连话都讲不清楚还能干什么”。那天的会议室窗帘拉着,日光灯白惨惨的,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纸片人。现在他站在同一个楼层的报告厅里,窗帘开着,谷雨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泼进来,照在讲台上,照在第一排讲师们的脸上,照在老周那个被电子秤精确称过粉水比的咖啡杯上。
“院长这个头衔,我不推辞。因为我不是代表我自己站在这儿的。我代表的是第一期内训里坐在台阶上旁听的那位实习生——他现在已经能独立带新店长跑数据校验流程了;是第一天怯场不敢上台、后来在峰会上脱稿讲了二十几分钟案例的老周;是把仙人掌养死了三盆仍然坚持每次培训课都带一盆新植物摆在讲台上的小孙;是二十年没离开过角落工位、却在数据清洗课上被学员要求返场讲了将近两小时的老吴。宏远学院不是教人怎么升职的。它教的是——怎么把你知道的东西,在你还记得的时候,传给下一个人。”
他把麦克风放回支架上,往旁边退了一步。台下安静了一拍,然后前排的一位老经销商内训员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巴掌拍得很慢,每一下都沉稳有力,像他在仓库月台上核对交接单时逐件确认的节奏。旁边几位第一次走出湖北来总部听课的店长也跟着纷纷起立,掌声从几张零散的桌面漫开,很快盖过了报告厅后排那台老空调低沉的嗡鸣。
仪式结束后,陆沉在走廊里被一群人围住——有来问课程排期的,有来申请讲师资格的,有来打听华中试点能不能开分院的。他一个一个回答,嗓子有点哑,但脑子很清醒。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靠在墙上,发现老吴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不是那只新的玻璃杯,是原来那只旧的,杯盖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但擦得很干净。陆沉问他玻璃杯呢,老吴说被小孙拿去装教室里的绿萝了——绿萝太长,原来的塑料瓶装不下。然后又慢慢喝了一口,缓缓地说讲台没站过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站不上去,现在站上去了,发现也没什么,无非是把洗数据时那点笨功夫讲给别人听。说完把保温杯放进公文包,转身往电梯走了。陆沉目送他离开,想起五个月前老吴坐在角落工位上绷着脸核对几百个异常值,一句话都不说。刚才他站在新挂牌的宏远学院讲台上跟学员说“数据不会骗你,但你看不懂它才会骗你”,五个实习生围着他追问了半天,最后每个人都跟他加了企业微信。
下午,宏远学院第一堂正式公开课在三号教室开讲。主讲人是老周,课题是《从破晓七版素材迭代看流程搭建》。三号教室就是当初破晓内训第一次爆满的那间,如今做了重新布置——椅子没换,还是那些坐着偏硬的深蓝折叠椅,但每把椅子扶手上都贴了一个编号牌,方便签到和分组;墙角添了移动白板和多媒体接口,投影仪换成了更高流明的型号,上次培训时最后一排有人抱怨看不清。今天教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满——不光坐着,后排还站了一排。有市场部的、产品部的、技术部的;有华中大区新来的店长,有华南和西南提前来跟训的渠道经理,还有银行的几位同事,领头的正是科技部那位头发日渐稀疏的老李。老李今天没戴工牌,但他的帆布袋上印着银行logo,拉链头坏了用回形针临时别着。童童也跟着老周一起来了——这周刚放了暑假,她坐在第一排靠走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支荧光笔,书包里还装着一小袋烤馍片和一本暑假作业。老周说让女儿坐到后排,她说上次来三号教室听小孙阿姨的文案课,小孙阿姨说前排听得清楚,这次还要坐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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