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向上的铁质楼梯上停顿了三秒。我关掉手电,迅速退到文件柜后的阴影里,右手按在配枪枪柄上。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一步,两步——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没有摸索,径直朝着办公桌方向走来。)
昏黄的吊灯下,出现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服、背有些佝偻的老人。他手里提着一个老式工具包,包上印着褪色的“青海省气象局”字样。他走到桌前,熟练地从抽屉摸出一盒火柴,“嗤”地划亮,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出来吧,林部长。”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皮,“程教授说过,总有一天你会找来这里。”
(我走出阴影,手仍没有离开枪柄。老人转过身,脸在煤油灯光下皱得像山核桃,但眼睛很亮——那是常年观察星空的人特有的、能穿透黑暗的眼神。)
“我是王守义,1998年到2005年在这当夜班看守。”他摸出皱巴巴的香烟,点燃,“程教授给我留了句话:如果有人拿着冰裂纹瓷片找到这里,就把这个给他。”
他从工具包最底层掏出一个小铁盒,推过来。盒里是一盘老式录音带,标签手写:“1998.11.07,卤水实验事故记录”。
(我按下桌上的老式录音机。磁带转动,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响起两个年轻些的声音——一个是程建国,另一个……是我父亲林建国。)
录音片段开始:
程建国(急促):“林哥,卤水浓度超标了!电场也失控!”
林建国(冷静):“切断总闸!小王呢?让所有人撤离观测站!”
(巨大的水流声、玻璃碎裂声)
程建国(几乎在吼):“不行!雪儿的数据还在里面!那些脑波图谱——那是人类第一次在无机环境里记录到意识涟漪!”
林建国:“程建国!那是你女儿!她才三岁!你让她暴露在高浓度卤水里多久了?!”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仪器警报声)
程建国(声音突然空洞):“十七分三十三秒。正好是猎户座升到中天的时间……林哥,她没事。但她眼睛睁开的瞬间,我看见……她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我,是星空。”
(录音在此中断三秒)
林建国(压低声音):“建国,我们得毁掉所有数据。这实验太危险了。”
程建国(轻声):“已经晚了。卤水里的意识涟漪……会自己找载体。就像盐总会结晶。林哥,帮我个忙——如果未来有一天,我因为这个实验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你得保证……有人能纠正它。”
林建国:“怎么纠正?”
程建国:“找到另一个‘容器’。一个能承载这涟漪、但不会被它吞噬的人。你们林家的人……骨头硬,心里有锚。”
录音结束。
(王守义吐出一口烟:“那天晚上,程教授抱着他女儿在观测站外坐了一夜。第二天,他就开始设计这个天文台。”)
“2001年9月15日。”我盯着老人,“发生了什么?”
王守义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那天程教授带了个年轻女人来,抱着个襁褓。女人一直在哭,程教授说……说‘给孩子一条生路’。他们进了地下管道,三个小时后才出来。女人空着手,眼睛肿得厉害。”
“襁褓呢?”
“没带出来。”老人声音更低了,“但我偷听到程教授对女人说:‘二十年后,他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你身边。到时候,请一定……好好爱他。’”
(我手机震动,张正发来信息:“林部,查到2001年9月15日下午2点22分,青海省人民医院有一名男婴登记出生,母亲姓名‘程雪’——但当时程雪只有四岁。父亲栏空白。婴儿当天下午5点‘因病死亡’,但死亡证明是手写的,签字医生三年后因伪造文书罪入狱。”)
另一个信息来自夜枭:“青海观测站退休副站长李援朝说,1998年事故后,程建国从卤水池里提取出一种‘生物活性陶瓷微粒’,说这东西能记录脑电波特征。他申请了绝密研究,代号……‘瓷胎计划’。”
瓷胎。
我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疤痕。医学上,胎记和疤痕都是皮肤组织的异常增生。但如果某种纳米级陶瓷微粒进入了胚胎期的真皮层……
(管道深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坠入水中。王守义脸色骤变:“那个方向是……卤水池!程教授当年改造了地下溶洞,把盐湖卤水引过来了!”)
我抓起煤油灯冲向楼梯。向下的铁梯锈蚀得更厉害,踏上去咯吱作响。下到约五十米深时,空气变得潮湿咸腥,温度也骤降。手电光扫过,眼前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个篮球场大小的卤水池,池边散落着锈蚀的实验设备。
池水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幽蓝色荧光。
而在池边湿滑的岩石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脚印尽头,池水边缘,扔着一件小小的、淡蓝色的婴儿连体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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