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夜,
北平宛平城外,卢沟桥。
永定河水在星光下静静流淌,
卢沟桥上的石狮子在夜色中沉默如初。
这座八百年前修建的古桥,此刻横亘在中日两军对峙的最前沿。
桥东,
日军华北驻屯军第一联队第三大队的阵地上,士兵们正在悄悄移动。
大队长一木清直少佐站在临时指挥所里,借着手电光最后一次核对作战计划。
表针指向晚上十点四十分。
“各中队就位了吗?”他问。
“全部就位。”副官低声回答,
“但少佐,真的要这样做吗?这可能会引发全面战争……”
一木清直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是军部的命令。支那人在华北的势力必须清除,帝国需要更多的土地和资源。”
“一个小小的军事演习失踪事件,是最好的借口。”
他收起作战图,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卢沟桥轮廓:“十一点整,开始。”
同一时间,
桥西中国守军第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一一〇旅二一九团的阵地上,
团长吉星文正带着参谋巡视防线。
这个三十出头的河南汉子是冯玉祥旧部,以骁勇善战闻名。
“团长,小鬼子今晚不对劲。”三营长指着对岸,
“你看,他们平时演习九点就结束,今天都十点多了还在调动。”
吉星文举起望远镜。
对岸日军阵地上人影绰绰,还能隐约听见装甲车引擎的闷响。
确实不对劲。
“传令各营,”他放下望远镜,声音沉稳,
“子弹上膛,手榴弹开盖,做好战斗准备。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第一枪。”
“是!”
命令传达下去,战壕里的士兵们默默检查武器。
这些大多是河北、山东的农家子弟,当兵吃粮,原本只想混口饭吃。
但此时此刻,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
晚上十点五十分,上海华格臬路杜公馆。
书房里的电话铃急促响起。
杜月笙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变。
“确认了吗?”他问。
电话那头是司徒美堂的声音,通过租界秘密线路转接过来:
“确认了。我们在北平的人亲眼看见日军大规模调动。”
“还有,日本领事馆所有人员半小时前全部撤回虹口,这不是演习。”
杜月笙放下电话,看向墙上巨大的中国地图。
他的目光从北平移到上海,再移到南京、武汉……
“要开始了!”他喃喃道。
管家轻轻敲门进来:“先生,司徒先生到了。”
司徒美堂拄着龙头杖走进书房,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刚接到最后一个电报——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部下达了作战命令。时间是今晚十一点。”
杜月笙看了眼座钟:十点五十五分。
“我们还有五分钟。”他说。
“不止。”司徒美堂走到地图前,
“从北平到上海,战火烧过来需要时间。但日本人在这里——”他手指点在上海虹口,
“一定会同时动作。他们要制造‘中国军队袭击日本侨民’的事件,为全面进攻上海找借口。”
“虹口那边安排好了吗?”
“李婉宁已经带人去了四行仓库附近。如果日本人真在那里制造事端,她会尽力阻止。但……”
司徒美堂摇头,“恐怕阻止不了。日本人的决心,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远处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传来——敲了十一下。
“那就做我们能做的。”杜月笙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
“启动‘磐石计划’。所有人员、物资、资金,按预定方案转移。司徒兄,你负责租界内的网络;我负责打通出上海的通道。”
“宗兴那边呢?”
“按原计划,他继续西行。上海已经不安全了,他留在外面,反而能发挥作用。”
“哎!”
司徒美堂那声沉重的“哎!”在书房里回荡,尾音融入了远处黄浦江上隐约的汽笛声。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杜月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虹口方向灯火稀疏,却仿佛蛰伏着巨兽。
“按原计划……”司徒美堂重复了一遍杜月笙的话,声音低沉,
“月笙兄,你我都清楚,这一‘西行’,山高水长,险阻何止万千。日本人动了,汪伪那些人也不会闲着,还有沿途的溃兵、土匪……宗兴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那姓陈的‘宝贝’,真的比他的命还紧要?”
杜月笙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红木大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最终停在一份薄薄的卷宗上。
里面是张宗兴离开前最后更新的路线图和联络点,墨迹犹新。
“司徒兄,”杜月笙转过身,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深邃,
“那皮箱里的东西,或许不是枪炮,但长远看,可能比一个军的枪炮还顶用。蒋先生那边,延安那边,美国人、英国人……将来是谁的天下,现在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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