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接通的瞬间,嘈杂的雨声和发电机轰鸣立刻被一道冷静而不容置疑的声音穿透。
“是工程队的李默吗?我是省应急办的,现在向你传达指令。”
李默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双手依然在拆解一个烧毁的配电箱,机油顺着指节滴落,黏腻的油渍在指缝间拉出细丝,在冷雨中泛着暗光。
“你说。”他的声音嘶哑而平静,像一块被雨水冲刷多年的铁皮,粗糙却稳定。
“由于赣北地区电力系统大面积瘫痪,灾后重建急需大量动力设备。经研究决定,紧急征调你部所有可用设备。重点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加重,仿佛穿透雨幕压上耳膜,“本次行动,严格禁止任何形式的跨单位、跨区域协作,所有设备由本单位人员操作、维修、负责。避免责任不清,互相推诿。”
李默拧下最后一颗螺丝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金属的冷意透过扳手套筒传到掌心,指尖微微发麻。
他抬起头,望向泥泞营地里散落的十几台或好或坏的机器——锈迹斑斑的外壳上挂着水珠,断裂的电缆像垂死的藤蔓拖在泥里;又看了看不远处因缺少水泵而迟迟无法排涝的邻县堤坝,浑浊的水流在低洼处打着旋,映着灰沉的天光。
责任不清?
在这里,最大的责任就是让机器停着,让人干等着。
他没有争辩,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收到。”声音落进泥水里,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挂掉电话,李默默默地将那台刚刚修好的柴油发电机重新启动,巨大的轰鸣声像一头苏醒的野兽,震得脚下的泥地微微颤动,金属外壳的共振顺着地面爬进鞋底,连呼吸都随之起伏。
他随手捡起一块被火燎过的木炭,指尖触到那粗粝焦黑的表面,带着余烬般的温热,仿佛还存着昨夜焚烧任务书时的火气。
他在发电机冰冷、震颤的金属外壳上,用力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谁用坏了,就修下一台——别问谁让你修。”
炭粉簌簌落下,混进油污,在风中飘散如灰蝶。
做完这一切,他把工具箱一甩,铁皮箱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向下一台报废的机器,头也不回。
当晚,邻县一个电工蹚着半米深的积水,冰冷的泥水灌进胶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啾”的声响,裤腿上沾满草屑与浮渣。
他摸黑找来,想借一台发电机给他们的抽水泵供电。
他看到了那行炭写的黑字,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挣扎和犹豫,像被那炭笔的力道钉在了原地。
那条“禁止跨单位协作”的调令,他们也收到了。
他最终没有开口,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一口白雾,默默地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地碾过湿泥。
第二天清晨,李默被一阵陌生的机器轰鸣吵醒——那声音不像柴油机的粗暴咆哮,而是带着一种生涩却坚定的节奏,像是从死亡边缘被拉回的喘息。
他走出帐篷,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湿铁与机油的腥气。
营地里那台昨天还被判定为彻底报废、连拆解价值都没有的抽水泵,竟然奇迹般地运转起来,正汩汩地向外排着积水,水流撞击在金属接头处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泵身上,同样用木炭写着一行字,笔迹不同,但内容一模一样:
李默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被风掀动的旧旗帜。
他看到昨天那个来借电的邻县电工,正带着两个人,将一台他们自己修好的鼓风机推到李默营地的边缘——铁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鼓风机外壳上还贴着一块写着“修于昨夜3:17”的纸条。
他们放下机器,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一场无声的“接力维修”就此拉开序幕。
没有申请,没有报告,没有签收单。
一台设备被修好,立刻会被需要它的人推走,而作为“交换”,一台报废的机器会被送来,等待下一个能工巧匠。
三天之内,七台大型设备,包括两台发电机、三台水泵、一台切割机和一台鼓风机,就这样在不同单位之间完成了循环维修和流转使用,没有一个人登记造册,没有一纸签字画押。
省厅派来的督查组组员躲在暗处,用望远镜默默观察了这一切。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眉骨,镜片上凝着晨露,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他本是来监督“禁止跨单位协作”的执行情况,准备抓几个典型。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知如何下笔。
他在给上级的报告中这样写道:“现场无人组织协调,但设备流转高效,坏了就有人修,修好了就有人用,形成了一种……自发的默契。像,像一种老规矩。”
李默蹲在泥地里,点上一根被水汽浸得有些软的烟,烟纸湿黏地贴在唇上,点燃时发出“嘶”的一声轻响,青烟混着晨雾袅袅升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又随呼出的白气散入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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