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大中午的,房子里还是很昏暗,一进来杨淑琴就闻到了一股屎尿味,
她皱了皱眉头,看向木床上裹着厚实棉被的老人,
老人嘴角见到她,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虽然说不出话,但是眼里的目光很是急切,没一会便流下了浑浊的眼泪。
“老太婆,我回来了。”
“啊啊啊,呜呜......”
“本来我没想着回来的,但是杨仲林说你要不行了,作为女儿,总得回来看看,也算是守你最后一段时间。”
“呜呜......”
老太太目前的境遇,在她意料之内,哥哥杨仲林是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
杨淑琴没说几句话便退出了屋子,见她脸色不是很好,门外的杨仲林赔笑道:
“这间屋子虽然破了点,但是比家里暖和,这红砖房虽然新,但是砖缝里都还漏着风呢。”
“这里挺好的。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挺好。”
杨淑琴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杨仲林噎了一下,妹妹的变化太大了,原本温婉柔弱的性子全然不见,变得冷漠不已。
“吃饭,吃饭,你们那么大老远回来,都饿了吧。我特意杀了鸡,都是自家养的。”
两家人围着圆桌坐下,杨仲林热情地给王心月夹了一个大鸡腿。
王心月看着流着肥油的大鸡腿,一脸苦相,
“爸,我不吃,鸡腿,给你吃。”
王忆恩知道她的口味,也没强迫她吃,直接夹了过去。
谢春娥跟杨淑琴聊着天,话题总是围绕着杨小勇和卢玉梅的事情,
“淑琴啊,小勇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如今也二十八了,难得小梅看得上他,愿意跟着他,我们作为父母的也想让她们尽快成个家,给咱们老杨家开支三叶。”
杨淑琴点点头,“小梅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那就让小勇尽快把人取回来呗。”
谢春娥欲言又止,推了推身边坐着的杨仲林,
杨仲林起身给杨淑琴俩夫妻倒了酒,与王忆恩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王忆恩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有心想问问,桌底下的大腿却被一只手狠狠捏了一下。
他侧头瞅了眼自顾自吃饭,一脸平淡的杨淑琴,也就闭了嘴。
杨仲林瞥了王忆恩一眼,见他不主动问,还是开口道:
“小勇的婚事是咱们老杨家的大事,不能草率,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房子建起来了还没装修,连一间像样的婚房都没有,车子也得买一辆吧,别人家有的咱们家也不能落后,还有就是,小梅那边是赣省的,彩礼比这里多一些......”
杨仲林摆着手指头,结婚需要准备的东西,一件件都提了出来。
生怕有什么遗漏的,还特意看了一下谢春娥。
谢春娥颔首道:“是啊,小勇就你一个姑姑,也是咱们老杨家的独苗了,淑琴,这事吧,你看?”
杨淑琴没说话,端起酒杯敬了她们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良久才缓缓开口:“哥,虽然我二婚后就一直没回来,但是每个月我都有给老婆子寄生活费,从最开始的几百到一两千,从来没有一次断过,生病拿药需要钱,你一个电话,我也都立马打给你,远的不说,就说这次,她中风住院,你说没医药费,我二话不说就给你打了三万块。”
杨淑琴的话,让老两口无话可说。
每次杨淑琴寄钱回来都到了她们手上,这次老太婆中风前前后后花了三万多,她们只出了住院的押金两千块,后来出院不治了,医保还给报销了两万多,这些钱都被她们留了下来。
谢春娥此时甚至希望老太婆能多撑些时日,毕竟每个月杨淑琴还给一两千的生活费呢!
杨淑琴见她们沉默不语,继续道:“老的还在,我毕竟是她亲生的,所以该出的力,我从来没少过,但是小勇的婚事,是你们的家事,自己的事情就自己扛。”
她很想说“这婚,有钱就结,没钱就单着。”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变得委婉了很多。
卢玉梅见话题越聊越死,急忙开口缓和气氛:
“阿姨,姑姑说的对,我和小勇的事情,以后再聊吧,姑姑她们才刚到......”
她这个外人都觉得这老两口真是想钱想疯了,人家前脚才坐下,后脚就跟人家提钱的事情,一点情商/脑子都没有。
她看得出来,杨淑琴一家虽然是开着面包车来的,但是人家手里拎的爱马仕就要十来万!
才初中的小女儿就用整套的苹果套装,背的那个书包都要两三万!
她脑海里早就脑补了,百万富豪装穷回娘家,试探亲戚的戏码。
杨小勇也急忙出来打叉,举起酒杯开始劝酒。
回来的第一顿饭,就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中度过。
要不是老太婆快要死了,杨淑琴才不会回来。
她暗下决心,这个家,以后再也不回了。
......
夜晚,
上岗村,林家老宅,安装家电的工人收拾工具开着小货车走了。
林默把院门关上,带着苏婉清几人朝蚊子家走去。
一路上碰见的同村人,都会热情地跟林默打招呼,
林默也笑呵呵地一一回应,拿出灰狼一路散,等到蚊子家,一包烟也就空了。
他没刻意拿什么贵的烟,有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见得你好,回村里该低调还是要低调一些。
别人问起来,林默也说运气好赚了点钱,车子是分期买的,做生意贷了很多款,压力大,云云......
听得懂的,不会问,听不懂的也只会觉得林默就是表面光鲜亮丽,打肿脸充胖子而已。
包括蚊子,林默也刻意交代过他的。
蚊子家的三层小楼还是红砖房,里外都没装修,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对联也早早贴上去了。
院子里停着奔驰车,擦得锃光瓦亮。
此时她们一家三口都站在门口迎接林默几人的到来。
“叔,婶。”
“小默!”
张作安和刘四妹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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