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看见他出来，快步跟上去。
刘育德没有坐电梯，走楼梯，
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
从市委办公楼出来，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雪。
他的车停在楼门口的停车位上，白色的捷达，
车身擦得锃亮，在灰暗的天色里泛着冷光。
秘书拉开后座的门，他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闷闷的一声。
“县长，去哪儿？”
刘育德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回华融吧，对了，以后别再叫我县长了...”
上午的会开完，走廊里的人还没散尽，钱海波就回了办公室。
大衣没脱，茶杯里的水也顾不上换，直接拿起桌上的座机打了两个电话。
头一个打给胡向远，第二个打给戴同德。
语气不重，就一句：
“过来一下，华融的事，碰一碰。”
话不多，但电话那头的人都知道，
钱海波这个“碰一碰”，不是喝茶聊天。
秘书轻轻把门带上出去了。
钱海波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靠进沙发里，
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水仙上。
花期还没到，叶子绿油油的，
一丛一丛地往外冒，嫩得能掐出水来。
胡向远和戴同德几乎是前后脚进来的。
胡向远夹着笔记本，进门先问了一句“海波书记，华融那边？”
钱海波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他没坐，等戴同德到了才一起坐下来。
钱海波靠在沙发背上，没有拿笔记本，也没有拿笔。
“华融不能没有书记，也不能没有县长。
班子的台子得尽快搭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下。
祁红走了，刘育德免了，华融县的党政主官一夜之间全空了。
这个班子怎么配，配什么人，
不光是华融的事，是整个巴州的事。
胡向远翻开笔记本，胡向远当了三年市长，
管着全市的经济大盘子，手里的项目、
资金、人事，哪一样都绕不过他。
华融的事，他当然有自己的想法。
“海波书记，书记的人选我有两个想法。
第一是市计委主任老方，他在计委干了三届，
对华融的情况也熟，有几个大项目是他一手推上去的，
让他去，经济工作这一块不用操心。
第二是市委副秘书长魏焘，跟了你几年，
政治上靠得住，年轻，
有冲劲，下去锻炼两年正合适。”
钱海波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方主任，魏副秘书长——都不是他想的人，
一个太老，一个太嫩。
但胡向远把方主任放在第一个说，意思很明显：这个人他想推。
钱海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戴同德身上。
“同德，你那边呢？”
戴同德没有急着表态，把茶杯轻轻搁在茶几上。
缓缓开口道：
“书记的人选，我考虑过。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沈茂，在组织部干了六年，
对全县的干部底数清，下去能稳住局面。
县长这边，华融县委副书记孙同辉，
本地干部，熟悉情况，上手快，不会出乱子。”
钱海波听完，靠在沙发背上，没有出声。
三个人，三套思路。
胡向远想推方主任，是看中计委的资源，想把华融的经济拉上去。
戴同德提沈副部长，是想在组织系统里放一个自己人。
两个人都有各自的盘算，谁都没有错，但谁都没有把话说透。
钱海波知道，这间屋子里坐着三个人——书记、市长、副书记，
一个班子，各有各的职责，各有各的底牌。
他是班长，要听他们的意见，但不能被他们的意见牵着走。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钱海波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
“华融那个班子，书记和县长，
不能两个都是外面去的，也不能两个都是本地的。
书记要稳得住局面，县长要抓得了经济。”
钱海波看着胡向远。
“向远，你刚才提到方主任。
方主任这个人，业务能力没问题，
计委这几年他干得不错，但他今年五十四了吧？”
胡向远没接话。
“五十四，干一届书记，五十八了。
华融现在是一摊子烂事，需要一个有干劲的。”
胡向远靠在沙发上，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县长的人选，我倾向于本地干部。
华融刚出了这么大的事，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人稳住局面，
不能两头都派生面孔，下面的人摸不着头脑，工作没法开展。”
这句话既是说给胡向远听的，也是说给戴同德听的。
戴同德的脸色没变，但他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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