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破碎新生
王超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泥沼里挣扎了，很久很久。那泥沼又冷又粘，里面还藏着无数尖牙利齿，不停地撕咬着他的意识，想把他也拖进永恒的沉寂里去。他拼命地游，拼命地往上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沉下去，还有人等着他回去。
不知挣扎了多久，他猛地吸进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醒了！超哥醒了！”
耳边传来陈威那熟悉又带着点破音的咋呼声，紧接着是好几张凑过来的、带着惊喜和担忧的脸。李娜、聂思思、杨教授、老周……还有扒在聂思思腿边，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怯生生望着他的蒋甜甜。
王超想开口，喉咙却干得冒烟，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聂思思赶紧把水杯凑到他嘴边，小口小口地喂他。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混沌。王超这才感觉浑身跟散了架一样，尤其是脑袋，像是被门夹过又用锤子砸了一遍，又沉又痛，但那种被无数疯狂念头撕扯的感觉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额头，却感觉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那枚六棱柱。它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颜色不再是之前那种内蕴星云的瑰丽深蓝，反而变得有些……灰扑扑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埃，表面的暗红纹路也黯淡了许多，几乎看不见了。握在手里，也不再温润，只有一片冰凉的死寂。
“感觉怎么样？”李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脸上也带着伤后的疲惫。
王超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还……死不了。”他尝试动了一下，浑身骨头都在抗议，“就是……跟被一群变异海象踩过一样。”
陈威噗嗤一声乐了，红着眼圈锤了他一下：“妈的，还能开玩笑，看来是真没事了！”
杨教授推了推眼镜，凑过来仔细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六棱柱，眉头紧锁：“你能醒来是好事，但……‘钥匙’的状态很不对劲。能量水平跌落到谷底，内部结构似乎也……受损了。而且，你昏迷期间，我们检测到你精神波动中那些属于‘深渊之眼’的污染碎片，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沉寂了下去，像是跟你自身的意识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老周在一旁沉声道：“浮岛基地确认已经彻底崩溃沉没，残余力量不成气候。‘断锚港’和‘海妖之歌’那边都在打扫战场，这次联合行动，从结果上看，我们赢了。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超和他手中的六棱柱：“我们失去了黑子。你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且，浮岛虽然完了，但这片海域不会太平静太久。各方势力会重新洗牌，那些被浮岛压制或者合作的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
王超沉默地看着手中那枚仿佛失去灵魂的六棱柱。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它的联系还在，但变得极其微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以前那种如臂指使、能量澎湃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滞涩感。那些曾经清晰无比的回路星图，如今也变得模糊破碎，难以捕捉。
力量……好像被剥夺了大半。剩下的，只有脑海中那些偶尔闪过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冰冷画面，提醒着他曾经经历过什么。
“能恢复吗？”他抬起头，看向杨教授，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
杨教授叹了口气：“很难说。‘钥匙’的损伤是结构性的，那种层面的能量冲突和意志侵蚀，超出了我们的理解和修复能力。至于你精神世界的‘平衡’……更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你需要学习如何与那些沉寂的毁灭碎片共存，并确保它们永远不会再次苏醒。”
希望刚刚燃起，就被现实的冷水浇灭。气氛再次变得有些沉重。
接下来的几天，王超在众人的照料下，身体慢慢恢复，至少能自己下地走动了。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要么看着手中灰扑扑的六棱柱发呆，要么就独自坐在珊瑚城某个安静的角落，望着外面幽暗的海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威和铁柱想方设法逗他开心，讲笑话，吹牛打屁，效果甚微。李娜偶尔会陪他坐一会儿，也不多话，只是默默陪着。聂思思和蒋甜甜则负责他的饮食，小姑娘似乎感觉到王超心情不好，每次给他送吃的，都会悄悄放一颗自己捡来的、最光滑的小石头在旁边。
王超知道大家在担心他。他试着像以前那样，集中精神去沟通六棱柱，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沉寂和阻碍。他尝试调动力量，哪怕只是凝聚一点微光，都感觉异常艰难，精神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流转不畅。
挫败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几乎要将他淹没。曾经依赖的力量骤然失去大半，任谁都难以接受。
这天，他依旧坐在那个熟悉的角落，看着手中毫无反应的六棱柱出神。蒋甜甜悄悄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小手放在他那握着柱子的手上，小声说：“超哥……它累了……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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