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园丰收的喜气还没散，年关就到了。
这一年是林场最红火的一年。草药园丰收了，特养场赚钱了，木工坊的根雕卖到了省城，县城的店、地区的店、省城的店都盈利，林场的账上躺着一大笔钱。张西龙决定，办个“年猪宴”，犒劳大伙儿，也感谢附近的老乡。
“大嫂，今年杀几头猪？”张西龙问。
大嫂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林场的工人加上家属，三十多口子，再请附近的老乡，少说也得五六十人。杀三头吧，一头杀猪菜，一头红烧肉，一头做香肠腊肉。”
“行，您看着办。”
大嫂带着几个妇女，忙活了好几天。杀猪、褪毛、开膛、分割，忙得脚不沾地。秀芝也跟着帮忙，她年轻，有力气，干起活来不输男人。
“秀芝，你歇会儿吧。”大嫂心疼地说。
“不累。”秀芝擦擦汗，“比在屯里种地轻省多了。”
大嫂笑了，没再劝。
腊月二十三，小年。林场的院子里摆了几张长条桌，桌上铺着白布，摆着碗筷酒杯。大铁锅支在院子中央，柴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杀猪菜咕嘟咕嘟冒着泡，酸菜、血肠、五花肉、冻豆腐，香气飘出去老远。
附近的老乡陆续来了，有的提着酒，有的拎着鸡，有的拿着自己做的豆腐。张西龙在门口迎客，笑着招呼：“来了？快坐，快坐。”
“张场长，你们林场太客气了。”一个老乡说。
“应该的。”张西龙笑了，“一年了，大伙儿帮了不少忙，该请大伙儿吃顿饭。”
人齐了，张西龙站在前面，端着酒杯：“各位乡亲，各位兄弟，这一年，林场有成绩，离不开大伙儿的帮衬。来，敬大伙儿一杯！”
“干杯！”众人站起来，一饮而尽。
大嫂端着菜上来了，杀猪菜、红烧肉、炖鸡、炖鱼、炒菜、凉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嫂子，您这手艺，绝了！”栓柱竖起大拇指。
“那是。”大嫂得意了，“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大家都笑了。
王三炮喝了几杯酒，脸红了，话也多了。他站起来，端着酒杯：“我说几句。我王三炮在山里跑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热闹的场面。林场能有今天，西龙有功，大伙儿也有功。来，敬西龙一杯！”
“敬西龙哥！”众人站起来，齐声喊道。
张西龙也站起来，端着酒杯，眼圈有些红：“三炮叔，各位兄弟，不是我张西龙有本事，是大家伙儿齐心。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啥也干不成。来，为咱们的林场，干杯！”
“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酒洒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光。
老头儿佟德胜也喝了不少，他端着酒杯，眯着眼说：“我在这山里钻了一辈子，头一回觉得，这山有家的味道。”
大伙儿都看着他，没人说话。
“以前一个人在山里，冷清。如今在林场，热闹。”老头儿顿了顿，“谢谢西龙，谢谢大伙儿。”
老头儿把酒干了，坐下了。栓柱的眼泪掉下来了，铁柱也掉下来了，赵虎子也掉下来了。几个大老爷们儿，哭得稀里哗啦的。
张西龙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
酒席散了，大伙儿陆续回去。张西龙站在院子里，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心里想，这林场，越来越像个家了。不光是自己人的家，还是老乡们的家。
“西龙，想啥呢？”林爱凤走过来。
“想以后。”张西龙握住她的手，“以后，林场会更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会的。”
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几口大铁锅上，洒在这片越来越热闹的林场上。远处，老林子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祝福的歌。
张西龙吹灭了灯——不对，有了电，不用吹了。他按了一下开关，灯灭了。他躺在炕上，闭着眼。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不怕。有这些人在，有这个家在，他啥都不怕。
年猪宴办完了，年也过了。林场的夜，安静而温暖。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林场的灯全亮了，像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的，照亮了这片老林子，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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