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夜晚,沙中市的街道上没有流动的车灯,只有一堆堆自发燃起的篝火。先锋团的成员们穿着沾满泥土或机油的工装,沉默地、如同沙枣树的根系般扎在每一个重要的十字路口。与之对峙的,是身着笔挺蓝色制服的应急管理总部警察。那曾经象征着专业与安全的蓝墙,在汹涌的民意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沙中市。总统府邸。
这座再生水泥预制板建筑,在黑暗中静默伫立,唯有那扇厚重的门缝里透出微弱而暖黄的灯光。
会客室内,壁炉里的木炭噼啪作响,火苗无力地跳动着。
热列茨、露西和布朗教授已经先期抵达。
热列茨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但他并未像往常那般挺拔。他靠在沙发里,右肩背部的伤口在潮湿的夜色中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那个曾经用身体护住保罗执行长的瞬间。他那双常年与钢铁、图纸打交道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露西,沙西那边的工厂……真的全停了?”热列茨沙哑着声音开口,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坐在他身边的露西,穿着米白色的长款风衣,眼眶红肿得厉害。作为沙西市长,她不仅要承受爱人分离痛苦,更要面对这座工业心脏在“新思想行动”冲击下的剧烈阵痛。
“停了。”露西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不仅是兵工厂。连国际医院沙西分院的非急诊科室也被先锋团的成员们围住了,他们要求查验每一笔药品的采购明细。热列茨,我从未见过工人们有那样的眼神……那种不再信任任何官僚、甚至不再信任我的眼神。”
布朗教授坐在一旁,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那双曾经精准握住手术刀的手,此时却有些颤抖。他盯着杯子里已经冷掉的骆驼奶茶,语气中透着一种医者看透世事后的苍凉:
“这是‘权力的祛魅’,露西市长。”布朗教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做一场关于社会心理学的诊断,“保罗执行长用三千三百亿废纸和虚假的排名,外加我们的新思想运动。我们的内部亲手撕碎了行政权力的华丽外衣。民众现在不仅仅是在反抗通货膨胀,他们是在反抗那种‘被安排’的命运。他们正在学会一种习惯——怀疑权力的习惯。这种习惯一旦养成,就再也没有救世主了。”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室外阴冷的水汽和焦躁。
石头——金沙的外交委员兼财政委员,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他那件深灰色的衬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半,原本整齐的板寸头显得格外凌乱。他还没坐稳,就将手中一份厚厚的、沾着泥点的财政简报摔在了茶几上。
“疯了!全疯了!”石头的声音由于极度的愤怒和疲惫而破了音,“我从财政总部大楼过来,原本几十分钟的车程,我整整走了两个小时!道路被先锋团的成员堵得严丝合缝,他们甚至不让路放行我的汽车!’”
石头颓然坐下,转头死死盯着热列茨,眼中闪烁着质问的光芒:“热列茨!你给我个解释!既然现在全金沙都说你是‘先锋团’的精神领袖,你为什么不出来说话?你为什么不让他们有序一点?现在的沙中市,就像一辆没有刹车、所有人都在抢方向盘的拖拉机!再这样下去,金沙的家底真的要被烧光了!”
热列茨面对石头的诘问,脸上没有任何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极淡、却极其深邃的微笑。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由这些年他们亲手参与规划、如今却陷入“无序”的城市。
“石头,你错了。”热列茨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我从来不是什么领袖。与其说我是领袖,不如说我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代言人,一个旁观者。”
他挺直了脊梁,尽管背部的灼痛在加剧:“‘新思想行动’的意义,就在于它不需要领袖。陈默总统告诉过我们,这场运动的本质是教导民众保持一种‘怀疑权力的习惯’。如果我能命令他们撤退,如果我能指挥他们有序,那意味着我成了另一个保罗,另一个独裁者。这种自下而上的、不受控制的冲击力,才是任何试图凌驾于制度之上的野心家最深沉的梦魇。所以,石头,我管不了,我也不可以管。我只是这股洪流中的一粒沙子。”
石头愣住了。他看着热列茨,又看向索菲亚离任前交给热列茨的那份“守卫者”的嘱托,心中涌起一阵荒谬的错位感。
“可生产怎么办?工业怎么办?”石头喃喃自语。
布朗教授摇了摇头,语气冷峻:“我们的工作是没问题的,方向也是对的。这种阵痛,是金沙从‘人治’走向‘制度’、从‘精英盲信’走向‘群众监督’的必经之路。但现在,我们确实都担心下一步会出现无法预料的极端情况,在电视台门口,先锋团和警卫队已经见了血,如果情况继续无序的恶化,我害怕,一切就都毁了。今天,我们必须听听总统的意见,听听那位从1985年就在这片沙海里扎根的人,到底想把这艘船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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