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执行长盯着布朗看了一会儿，确信这个医生老头没有撒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向窗外的那些新开工的工地。保罗，他眼神重新变得狂热而深邃。
“金沙离不开我，教授。”保罗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仿佛在对自己宣誓，“我刚刚制定了宏伟的三年计划，我要让金沙的影响力走向全非洲，我要让我们以后的三座大学成为文明的灯塔。明年三月，就是索菲亚留下的那个很难绕过去的‘罢免投票’期限。我必须挺过去，不仅要挺过明年，还要挺过以后的每一个三月！我要再干三年，五年，直到金沙彻底蜕变成我心中的‘钻石时代’！”
布朗教授长叹一声，他无力地摇了摇头。他语气中透着一种预知结局的沉重：“保罗执行长，作为医生，我可以为您提供全金沙最好的医疗保障，但您必须听从医嘱。按照您目前这种工作强度和生活习惯，我们只能勉强保证您能维持现状到明年三月。在那之后，如果您还不转入绝对静养，我不敢想象您的身体会发生怎样的崩塌。退下去，或许是你唯一的生路。”
“我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人，教授。”保罗粗暴地打断了布朗的话，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火光，“明年三月，我绝不会主动辞职。我还要接着干、我要把我保罗这辈子的所有梦想都满足，我要成为最伟大的一任金沙的执行长！教授，您是负责任的医生，但我感觉我的身体并没有您描述的那么糟糕。我刚才戴上眼镜的那一刻，我觉得我可以再指挥金沙行政工作五十年！”
布朗教授再次叹气，语气中带着一种最后的妥协：“总之，陈默总统已经详细了解了您的病情。总统府对您的支持是基于金沙制度的稳定，而非您个人的冒险。作为执行长办公会的成员，您的内阁成员，我希望您能处理好与您的核心团队的关系。您也知道，您一直以来并不信任我们这些所谓的执行长办公会制度，和我们所有的委员。”
保罗执行长的身体僵了一下，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且生硬的笑容。他想起了自己对热列茨的流放，以及自己的所有在执行长任内的所作所为。
保罗尴尬地笑了笑，却没有说话，他只是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新的老花镜。
十几分钟后，沙中市，执行长官邸门前。
当那辆黑色的“金沙2012”轿车稳稳地停在那扇熟悉的执行长官邸的大门前时，原本沉寂的官邸门坪瞬间沸腾了。
“执行长回来了！”
“保罗执行长回来了！”
执行长官邸的工作人员、行政助手们纷纷从大楼内冲了出来。首脑的回归无疑给了他们莫大的心理安慰。
几名负责礼宾的工作人员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搀扶脸色苍白的保罗下车。
“都退后！”保罗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保罗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咬着牙，用尽全身的意志力，稳稳地踏在了执行长官邸门口的地面上。他那双穿着鞋的脚，虽然在轻微颤抖，却走得极其沉稳。
保罗转过头，对着布朗教授微微颔首：“感谢布朗院长的工作，金沙的历史或许会记住您的贡献。”
布朗教授站在车边，神情复杂地看着保罗。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胶囊，递给一旁的官邸助理，声音却对着保罗大声说道：“保罗执行长，我会每天派我最信任的医护人员来为您送药。请您记住，休息是您的第一要务。希望您再也不要一直挑战您的生理底线了。”
保罗执行长背对着众人，没有再回应。他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缓慢而有力地走上了官邸门口的台阶。当官邸大门打开时，他慢慢走向了通往执行长官邸上层的那个楼梯。
每迈上一级台阶，他的背部神经都会传来由于应激过度而产生的阵阵麻木，但他感受着身后那些崇拜、敬畏甚至是算计的目光，这种被权力环绕的感觉，比布朗教授的任何药物都更有疗效。
在二楼的缓步台上，保罗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俯视着楼下大厅里还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以及门口正准备离去的布朗教授。
为了展示自己那份虚幻的“健康”，保罗扶着栏杆，竟然对着布朗教授和众人的方向，原地轻盈地蹦了一下。
“教授！你看！金沙的执行长，还没虚弱到动不了的地步！”保罗大声喊道，那份由于行政亢奋而产生的快感溢于言表。
然而，由于动作过猛，他那副刚刚配好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保罗手忙脚乱地抓住镜架，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尴尬却又充满自信的笑容。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会心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声。工作人员们纷纷叫好，仿佛在庆祝一个时代的继续。
布朗教授看着楼梯上那个在权力幻觉中勉力支撑的身影，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金沙的“变革时代”，在这一刻，以一种带病冲刺的姿态，再次疯狂地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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