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厂区外的马路还泛着湿气,黑乎乎的柏油路上洇出一片片深色。公交车碾过水洼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噗嗤噗嗤的。陈默合上档案袋,牛皮纸边角压得整齐,手指在封面上按了按。钥匙在抽屉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咔哒,动作不快,但稳。他脱下昨夜沾了灰的外套,挂在椅背上,换上一件干净的蓝布衫。领口扣好,袖口拉平。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一角——那支孩子待会儿才会送的铅笔还没出现,但他已经能想象它躺在自己掌心的样子。
他走出办公楼时,太阳正爬上科技园区大门的牌匾。金色的光打在几个大字上,反着亮。
门口围了不少人。有扛摄像机的记者,摄像机架在肩上;有拎公文包赶来参加开放日的企业代表,西装领带,手里攥着资料;还有几个举着“中国科技加油”横幅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横幅红底白字,边角被风吹得扑扑响。保安站在铁栏外维持秩序,神情比往常紧绷些,眼睛来回扫。毕竟昨夜的事才刚压下去,谁也不知道外面这些人里有没有眼线。
陈默没绕路,径直穿过人群通道。有人认出他,低声喊了句“是陈工”,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他点点头,脚步没停,只说了句:“今天风大,大家别站风口。”
开放日的主展区设在研发楼一楼大厅。
玻璃柜里摆着几台刚组装完成的原型机,外壳还没喷漆,露出金属本色,灰扑扑的。墙上挂着大幅展板,写着“民用通信技术阶段性成果汇报”几个字,旁边贴着简化版的技术路线图,箭头画得清楚,连小学生都能看懂个大概。记者们围着讲解员拍照,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亮得晃眼。
发布会开始前二十分钟,主持人过来提醒陈默准备上台。他坐在后台小房间里,椅子硬邦邦的。喝了半杯温水,水是凉的。听见外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嗓门挺大:“我退休前在邮电局干了三十年,就想问问,这东西真能让我们老百姓打得起长途电话?”
“能。”陈默起身推门出去,顺手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轻轻一声响,“不但打得起,还能打得清。”
台下安静了一瞬。接着掌声响起,哗啦啦的。
他走上讲台。没有拿稿子,双手撑在话筒前,话筒有点歪,他扶正了。眼镜微微下滑,抬手推了一下。
“很多人问我,你们‘未来科技’是不是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平得像在说天气,“其实没有。我们做的每一步,都是站在现有科学的基础上往前挪一点。有人说我们跑得快,可我觉得,是我们该走的路本来就被耽误得太久。”
台下坐着一位地方电子厂的负责人,穿着灰夹克,头发花白。他举手提问,胳膊举得高高的:“陈工,我们厂子等不了五年十年,能不能尽快推广?工人等着吃饭,企业等着翻身。”
陈默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两秒。
“我明白。但技术落地不是赶集,不能图快就忘了质量。我们可以加快节奏,但前提是不出乱子。你们要信我们,也得信科学。”
又有一位女记者站起来,话筒举到嘴边。她穿着浅色西装,语气试探:“最近有传言说,你们掌握的技术已经超越时代几十年……这是真的吗?”
“假的。”他答得干脆。没有犹豫。“所有成果都来自团队努力,没有神童,也没有奇迹。要是非要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我们愿意多试几次,不怕失败。”
发布会结束后,他原计划直接回办公室处理几份合同审批。但走到楼门口时,看见外面围栏边站着一对父子。
小孩约莫七八岁,穿着明显偏大的旧校服,袖子长出一截,挽了两道。手里攥着一支削好的铅笔,铅笔头尖尖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亮亮的。
陈默停下脚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安保人员想拦,手已经抬起来。被他轻轻摇头制止。
他在离孩子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视线放低,和孩子平齐。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张小宇。”孩子声音不大,但清楚,每个字都送进耳朵里。
“这支笔是给我的?”
孩子用力点头,下巴一点一点的。把手伸出来,铅笔递到他面前。笔身上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送给最厉害的科学家叔叔。
陈默接过笔。他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孩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新的、带橡皮头的自动铅笔,塞进孩子手里。笔杆是蓝色的,塑料壳还反着光。
“这支给你。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来我们这儿上班也行。”
孩子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抱着笔跑开几步,又回头喊了句:“我一定会来的!”声音脆脆的,在人群里散开。
陈默站起身。捏着那支旧铅笔,转身往车边走。
阳光照在脸上,暖而不烫。他拉开后车门坐进去,顺手把铅笔夹在随身带的笔记本里。笔记本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
司机发动车子,引擎嗡的一声响。后视镜里人群慢慢变小,越来越远。他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一排排树,一根根电线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封面,粗糙的,有点涩。
车轮碾过一处减速带,轻微震动传来,咚的一声。夹在纸页间的铅笔滑落一半,悬在那里,像一根未写完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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