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监狱外墙的砖缝照得发白,一道一道的,像是用白粉笔描过。陈默站在铁门前,手里捏着那张通行证,纸边已经被他攥得有点皱。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点煤灰味儿,还有远处工厂烟囱飘出来的焦糊味。他抬手扶了下眼镜,镜腿卡进耳后,往前走了两步。
门卫从小窗户里探出头,接过通行证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然后点点头。他把通行证递回去,铁门吱呀一声开了。这回门卫没多问,也没像上次那样提醒“里面的人不欢迎你”。陈默知道,不一样了。
探视室还是老样子。水泥地灰扑扑的,有些地方起了皮,走上去脚下沙沙响。四方桌,木头桌面被磨得发亮,边角磕掉了漆,露出底下更白的木头茬子。两边各摆三把铁椅子,椅子腿焊在地上,挪不动,坐上去冰凉。墙角有道裂纹,从天花板斜着划下来,一直裂到墙根,像小时候村里晒裂的泥巴地。
他进去时,三个人已经坐在对面了。
他们低着头,没人说话,也没人看他。其中一个脸色发青,青里透着灰,嘴唇干裂起皮,一道一道的血口子。手搭在桌沿上,微微抖着——绝食第三天了。
狱警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压低声音说:“劝不动就别硬来,他们现在听不进外人话。”
陈默点点头,坐下了。椅子面冰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往上钻。
他没开口。先从包里拿出一个搪瓷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米香。然后是三张油纸包着的烧饼,刚出炉的,芝麻还粘在纸上,有的已经掉下来,落在油纸上,一粒一粒的。他把杯子和烧饼一一摆好,推到桌子中间。
“吃点东西再谈。”他说。
没人动。那三张烧饼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热气往上飘,香味往鼻子里钻。但没人伸手。
过了几秒,领头的那个抬起头。眼窝深陷下去,颧骨凸出来,脸上没有血色。但眼神还硬,像块石头,硌人。
“我们为的是理念,不是饭。”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喉咙里像塞着砂纸。
陈默看着他。没急,也没恼。
“理念?”他笑了笑,嘴角往上提了提,“王振国跟你们讲过未来什么样吗?他有没有说,十年后山沟里的孩子能用手机打电话?有没有说,农民能在地头看天气预报种庄稼?”
那人没答。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他没说过这些,因为他不在乎。”陈默慢慢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进他们耳朵里,“他在乎的,是你替他挡枪,是他躲在后面数钱。你们以为自己是战士,其实只是耗材。”
“你凭什么这么说!”另一人猛地拍桌。手掌落在桌面上,啪的一声响,搪瓷杯都震了震,里面的水晃了晃。他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全是血丝,红得像要滴血,“你不过是个投机分子,靠点小发明出名,也配谈理想?”
陈默没急着接话。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袖口那道酱汁印子还在,浅黄的一小块。擦完重新戴上,镜腿卡进耳后。
“我配不配,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知道死是什么滋味。我死过一次,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报仇,也不是捞钱,而是想——怎么让下一个‘我’不用再死一遍。”
他顿了顿。屋里安静下来,能听见墙角那道裂缝里钻进来的风声,咻咻的,细细的。
“你们现在饿着肚子,觉得自己在抗争。可你们真抗争过什么?你们连自己被利用都没看清。王振国要的是乱,越乱越好。而我要的是稳,一点点把技术铺下去,让人人都能用上。”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那三人的呼吸声粗重起来,此起彼伏。
“你说你能改变世界?”先前拍桌那人又开口,这回声音没那么冲了,但还带着冷笑,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道褶子,“一个人,能顶得过整个系统?”
“我不是一个人。”陈默说。他往后靠了靠,椅子背硌着脊梁骨,有点疼,“我有团队,有工人,有老师,有修车的老李、卖菜的大嫂。他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但他们用了我做的设备,生活变了一点点。这就够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门外。手指冲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你们关在这儿,以为外面天翻地覆,其实老百姓过得踏实。电话通了,信号强了,孩子上学能查资料了。这些事没人喊口号,但它发生了。这就是我想做的事——不是炸掉什么,而是建起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屋里没人接话。
过了半晌,那个一直没开口的人,伸手拿起了烧饼。
他动作很慢。手伸出去,停在半空,然后落下去,抓起一个烧饼。他没立刻吃,只是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像怕它凉了,又像怕它跑了。
领头的那个盯着陈默看了很久。眼神里的石头好像裂开了一道缝,有东西从里头渗出来,湿湿的。他忽然问:
“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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