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车刚拐出厂区大门，手机就响了。他让司机靠边停了一下，接起电话。助理在那头说：“陈工，您落了份会议纪要在家，小周刚发现，要不要我让人送过去？”
“不用。”他看了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六点四十，“我正好顺路回去一趟，取了再走。”
司机调转车头时，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点初春的凉意。路边的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晃。陈默靠在座椅上，没再闭眼。他知道这一趟不会太久——文件不急，人也不急，真正要紧的，从来不是谁在敲钟，而是听钟的人有没有走神。
车拐进家属院时天已经擦黑。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踩一步亮一下，灯泡老了，亮起来要等两秒。他上到三楼，钥匙插进锁孔前，听见屋里有动静。
门一开，苏雪正站在客厅的小柜子前叠衣服。她听见响动回过头来，手里还捏着件叠了一半的衬衫。“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直接去城西了。”
“忘了个文件。”他把夹克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顺手拉开抽屉翻了翻，纸页哗啦响，“就在……这儿。”
他抽出那份会议纪要，纸页还夹着点樟脑味。抬头时，看见桌上多了张照片。
苏雪也注意到了。她原本已经把它收进了抽屉角，可刚才整理衣物时，又从他外套口袋里抖了出来，只好暂时搁在桌面上。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指尖在相纸边缘轻轻点了下，指甲在光里闪了闪。
“这张啊。”陈默瞥了一眼，笑了。照片上是沈如月举着块牌子，笑得眼睛弯成缝，他站在旁边，一脸无奈。他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那天调试新机，她非要举个牌子，上面写着‘我要当最大的海王’，我不配合拍照她就不肯开机。”
苏雪看着他，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你和小月这合影，比你和我同框还多。”
“那是工作照。”他坐到她对面，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袖口那道裂痕还在，“再说，你什么时候见我拒绝过配合你拍校报封面了？”
她没接这话，低头去理茶几上的文件袋，动作利落，但节奏慢了一拍。手指在袋口绕了一圈，才把绳子缠上。
陈默忽然不笑了。他放下眼镜，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有些事不用说太多遍，我自己清楚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没躲没闪。灯光照在镜片上，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说话时喉结动了一下。
“真正陪我走到最后的人，”他说，“从来不是举牌最响的那个。”
屋里安静了几秒。暖黄色的灯光拢着两个人，影子落在墙上，不动。
苏雪的手指在文件袋封口处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松开。她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嘴。喝完后她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声响。
门铃就是这时候响的。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陈默起身去开门，心里大概猜到了是谁。
果然是沈如月。
她提着个不锈钢饭盒，亮黄色的连衣裙在走廊灯光下格外显眼，双马尾扎得高高的，走起路来一甩一甩。一进门她就嚷开了：“听说你忙得连饭都不吃？我特地做了红烧肉，肥瘦刚好，酱汁都收透了！”
她说着往里走，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两下。走到客厅一看，苏雪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哎呀，两位都在啊？这么巧？”
“不巧。”陈默接过饭盒，顺手拉开餐桌旁的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是我忘了带文件，折回来拿。坐下吃饭。”
“哟，一家人团聚？”她笑嘻嘻地坐下来，把饭盒盖打开。热气腾腾的香味立刻散开，肉香混着酱香，直往鼻子里钻，“我还带了青菜，营养均衡嘛。”
苏雪站起身，去厨房拿了副新筷子和碗。碗是白瓷的，边上印着朵淡蓝色的小花。她递给沈如月，说：“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沈如月夹起一块肉吹了吹，嘴撅着，呼呼吹气，“我可是天天研究菜谱，不能让我师傅饿着肚子搞发明。”
陈默正给她盛饭，闻言抬眼：“谁是你师傅？”
“你啊！”她瞪大眼，筷子停在半空，“你忘了？我说我要拜师，你还说‘行，工资按市场价打八折’。我都录音了，回头发给你听。”
“删了吧。”他把饭递过去，碗搁在她面前，“不然哪天真让你当CEO。”
“真的假的？”她眼睛一亮，筷子在碗边敲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还能进董事会发言？”
“发言可以，举牌不行。”他夹了块肉放进苏雪碗里，肉块落在米饭上，油光光的，“上次挂横幅说‘陈总今天心情好’，客户还以为我们公司上市敲钟用的是锣。”
苏雪终于笑了。嘴角翘起来，低头吃饭，没说话。
三人聊起最近的事。沈如月说起实验室新来的实习生，笨手笨脚差点把示波器碰倒，被她吼了一句就红了眼眶。“我说你哭什么，他又没扣你工资。”她学着当时的样子，嗓门压低了点，又尖起来，“人家说，怕给您留下坏印象。”“我？我一个助理能有什么印象？我又不当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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