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通道里浑浊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灰尘、铁锈和一股隐隐的、类似塑料烧焦的微臭。然后，他长长地、缓慢地将那口气吐出来，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紧绷的东西都排出去。
头顶那盏老旧的壁灯依然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不知哪根管道接口没拧紧，凝结的水珠一滴，又一滴，缓慢而固执地落下来，敲打在下方电缆箱的金属顶盖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嗒……嗒……”声。空气里那股电线发热的微糊气味似乎更浓了些，或许是刚才搏斗时撞到了某处线路，或许是心理作用。
陈默走到夹道入口，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面，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遥控器。塑料外壳有些凉，但已经被他的体温微微焐热。他翻来覆去仔细察看。四个红色按钮下方，用极小的白色字体印着编号：A-07、B-12、C-03、D-09。那个已经凹陷下去的按钮，对应的正是C-03。
他闭上眼睛，发布会场的立体结构图在脑海中迅速展开。舞台下方的支撑结构里，有一个编号为“3号”的旧配电柜，连接着主控台的备用供电线路。而在C展区——也就是放置原型机模型的核心展区——后方装饰墙的夹层里，似乎还遗留着一组早年安装的、用于增强无线信号的老式放大器设备，因为技术更新早就停用，但因为拆除麻烦，一直搁置在那里。
他猛地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几乎同时，一名穿着技术部制服、脸色煞白的年轻技术员从主控室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声音都变了调：“陈、陈工！我们刚做通电前最后检查……三号配电柜的次级接线排，有人动过！绝缘胶布是新的，但手法很糙，底下有……有轻微的碳化烧焦痕迹，像是之前发生过短路！”
陈默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意外：“知道了。立刻通知下去，三号柜及与之相连的所有线路，全部手动切断电源。在排爆组完成专业检查前，任何人不得触碰任何开关、按钮或线路接口。”
年轻技术员愣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真……真有问题？我还以为是哪个粗心的施工队接线没接好，留下的小隐患……”
“现在，任何‘小隐患’都可能是大问题。”陈默将遥控器紧紧攥在手心，塑料边缘硌着掌纹，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现在马上去做两件事：第一，通知所有在后台区域的工作人员，除核心安保和技术监测人员外，其余人在十五分钟内，有序撤离到会场外指定安全区。第二，组织现有值班人员，按照以下顺序和标准，进行初步人工排查：舞台下方所有隐蔽空间、主控台背板及线槽、各配电间内部、所有通风管道井口。记住，要两人一组，互相照应，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藏东西的角落、缝隙。”
“那……那发布会……”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惶恐，“明天还能按时开始吗？”
“照常。”陈默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只是演示和保障方案，需要‘换个方式’执行。”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跑开，脚步声在通道里急促回响。
陈默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头顶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在挺直的鼻梁另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眼镜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眼底深处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一丝凝重。手心里，那枚小小的黑色遥控器，已经被他的体温彻底焐热，甚至有些烫手，但他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他知道，抓住一个人，缴获一个装置，只是撕开了第一层幕布。
真正的、无声的较量，和更加繁琐、细致的清除工作，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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