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的震动像擂在骨头上的鼓，顾昭喉间泛起腥甜。
他能清晰感觉到灵契玉佩在胸口灼烧，烫得皮肤发红，那温度却不似痛楚，倒像某种催促——三年前师父塞给他的半块残玉，此刻正与苏绾家传的灵契玉片产生共鸣，在他体内搅起热流。
"昭哥！"苏绾被震得踉跄，攥住他衣袖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发梢沾着墓室的浮尘，眼底却亮得惊人，"锁灵玉的黑气在啃噬封印！
再拖下去......"
顾昭低头，看见青铜棺椁四角的灵玉正渗出黑丝，像活物般往中央攀爬。
师父刻在棺盖上的字迹已淡得像要消散，他喉结滚动，三年前那个雨夜突然在耳边炸响——师父背着木箱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发梢滴在青石板上，说"小昭，守好玉衡轩"时，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郑重。
"守住。"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掌心的残玉突然泛起微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催动"点化万物"的能力，以往修复古物时，灵脉不过是隐在器物里的细线，此刻却如江河奔涌，顺着他的血管往四肢百骸钻。
"双玉归衡。"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昭猛地抬头，看见半空中浮着道虚影——玄圭使，他曾在灵契玉片里见过的契约灵体，此刻正垂眸看着他，"唯有灵契合一，才能唤醒真正的守护之力。"
林远山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
这个曾为守灵人出生入死的男人，此刻额角渗着血，却笑得像把淬过火的刀："我护着阵眼，你引灵。"他掌心的符石泛起青光，与顾昭身上的灵契之光交缠，像两根绳索往墓室地面坠去。
顾昭闭了闭眼。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契之力在翻涌，像被捅开的泉眼，顺着他与林远山交叠的掌心，注入地面。
青石板缝里突然渗出金光，古老的灵封阵图缓缓浮现——那是他在师父旧笔记里见过的纹路，"灵封九叠，以血为引"，此刻正沿着众人的脚印，爬满整个墓室。
"好手段。"墨衣先生的声音像沾了毒的针。
顾昭睁眼时，正看见对方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缩成细线，"但你以为这点把戏能拦我？"他抬手一挥，原本缠绕在灵玉上的黑气突然暴涨，化作团黑雾朝阵眼扑来。
"小心！"苏绾的尖叫混着金属摩擦声。
顾昭被撞得后退半步，抬头正看见白袍客挡在他身前。
这个总在拍卖会结束后清理现场的神秘人，此刻白衬衫已被划破几道口子，握着手术刀的手却稳得惊人："我欠你的，还清了。"他侧头对顾昭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然后转身迎向黑雾，手术刀划出的银光与黑气撞在一起，爆出刺目的火星。
机会！
顾昭咬着舌尖保持清醒，将全部灵契之力顺着掌心的残玉注入阵眼。
金光骤然暴涨，整个墓室亮得人睁不开眼。
他听见苏绾倒抽冷气，林远山低喝"成了"，然后是青铜棺椁发出的闷响——黑气正被金光逼退，像被火烤的雪，滋滋作响。
"玉衡归位，魂归守灵......"
熟悉的声音从棺盖上传来。
顾昭猛地抬头，看见棺盖上浮起道模糊的影像——是师父！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指尖沾着修复古玉的金漆，正像从前那样笑着："记住，真正的敌人不在眼前......"
"师父！"顾昭踉跄着往前，却被林远山一把拽住。"别碰棺椁！"林远山吼道，"封印还没稳！"
话音未落，棺椁突然剧烈震颤。
顾昭感觉脚下的灵封阵图在动摇，金光开始闪烁，像将熄的烛火。
紧接着，一声低吼从棺中传出，沉闷得像闷雷滚过地底。
所有人被震得后退数步，苏绾撞在墙上，楚云的折叠铲当啷落地，林远山的符石裂开细纹。
顾昭撑着膝盖抬头，正看见棺盖一角裂开道细缝。
黑气从缝里涌出来，比之前更浓，更臭，带着股腐肉般的腥气。
他盯着那道裂缝，听见玄圭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叹息："封印无法永久压制......除非你亲自承担。"
墓室的震动还在加剧。
顾昭慢慢站起身，盯着棺盖上的裂缝。
他能感觉到灵契玉佩的温度透过衣服烫着胸口，师父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苏绾急促的呼吸就在身后，白袍客与墨衣先生的打斗声混着金属碰撞。
裂缝在扩大。
顾昭伸手摸向胸口的灵契玉佩，指尖触到那灼人的温度时，忽然笑了。
他想起三年前的雨夜，师父背着木箱走进浓雾前，最后看他的那眼——不是担忧，是信任。
"我承担。"他低声说，声音混着墓室的震动，却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棺盖的裂缝里，黑气涌出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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