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内的密库比顾昭想象中更暗，只有中央石台上的青铜灯树泛着幽蓝微光，将墨衣先生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每一声都像敲在顾昭神经上——那男人停在刻满云雷纹的石台前，目光死死黏在卷轴上，喉结动了动："终于......我等这一刻太久了。"
顾昭的灵契印记突然在胸口灼烧，像是被滚烫的针尖扎进血肉。
他猛地捂住心口，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这不是之前感知古物时的温凉，而是带着腐蚀性的刺痛，像有无数小蛇在皮肤下啃噬。
玄圭使的声音几乎同时在识海响起，低得像古寺檐角的铜铃："灵噬者，千年禁忌。"
"灵噬者？"顾昭的指尖颤抖着摸向腰间玉佩，那是师父留下的修复工具，此刻在掌心烫得惊人。
他想起古籍里只言片语的记载：吞噬灵性为生，寿数绵长却不得轮回，每吞一件灵智级古物，便多一道业火灼魂。
而此刻墨衣先生抬起的手，指尖黑雾缭绕，分明是将邪性灵力炼进了骨血。
"小友发什么呆？"墨衣的声音突然变调，像是喉咙里塞了碎瓷片，"你师父的灵封术确实精妙，可没了玉衡碎片......"他的指尖即将触到卷轴，石台表面突然泛起幽光，顾昭咬着牙将玉佩按在台沿，师父教过的《灵封要诀》在脑海里炸开："以灵契引残印，借古物气脉成阵。"
青蓝色的阵图从石缝里爬出来，像活过来的藤蔓，眨眼间在两人之间织成网。
墨衣的动作顿住，左眼角的疤痕突然凸起，像条活物在皮肤下蠕动："你竟能唤醒残印？"他低笑一声，抬手挥出黑雾，顾昭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被撞得撞上石壁，嘴角溢出腥甜。
"昭儿！"苏绾的惊呼混着金属摩擦声。
顾昭抹了把嘴角的血，看见林远山从阴影里冲出来，手腕上的灵契印记亮得刺眼——那是守灵人独有的血脉标记，三年前为救他被墨衣废去的灵脉，此刻竟泛着淡金的光。"双脉归衡。"林远山咬着牙喊，顾昭瞬间明白，将剩余灵力顺着两人之间的空气送过去。
阵图突然膨胀，蓝光裹着金光，像涨潮的海。
墨衣被逼得连退三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石壁，黑雾在阵图里滋滋作响，像热油泼进冷水。
顾昭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个算计了二十年的老狐狸，终于怕了。
"我......我被操控了。"
带着哭腔的男声从角落传来。
顾昭转头，看见张子昂蹲在刚才的位置，手里攥着那串钥匙，指节发白。
少年的脸还挂着泪痕，却硬是把钥匙塞进苏绾手里："从进密库开始，我就觉得有东西在脑子里说话......对不住，苏姐。"
苏绾的指尖在钥匙上顿了顿，抬头时目光像淬了冰："先顾眼前。"她抽出腰间的乌木尺，尺身刻着苏家世代相传的镇灵纹，"昭，需要我做什么？"
墨衣突然发出一声闷吼，黑雾如浓云翻涌，竟要强行冲破阵图。
顾昭的灵契印记灼得几乎要穿透皮肤，他听见玄圭使说："封印不可逆，但可转移。"脑子"嗡"地一响——师父教过的置换术！
他咬着舌尖保持清醒，将灵力引向石台下的空置封印格，那里刻着已经风化的"戊"字。
"去！"
最后一道符文闭合的瞬间，墨衣的身影被吸进封印格，黑雾在格内疯狂翻涌，却再难越雷池一步。
密库突然安静下来，青铜灯树的光暗了暗，又重新亮起。
顾昭靠着石壁滑坐在地，喉咙里腥甜翻涌，却还是扯出个笑："成了？"
"成了。"林远山踉跄着扶住他，灵契印记的光渐渐暗下去，"但这只是暂时的，灵噬者的生命力......"
"灵封术仍在运行。"玄圭使的声音从青雾里飘出来，"你的师父......并未消失。"
顾昭猛地抬头，却只看见青雾散成碎片。
苏绾蹲下来，用帕子给他擦嘴角的血，指尖在他心口的灵契印记上轻轻一按："还疼吗？"
"不疼了。"顾昭摇头，目光落在石台下的缝隙里——那里有道刻痕，被灰尘覆盖了大半，但隐约能看出"玉衡"二字。
他伸手抹掉灰尘，刻痕里竟泛出淡淡青光，像在回应他的触碰。
林远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眉："这是......"
"先回去。"顾昭站起身，把玉佩重新系好，"苏小姐说要去典籍室找玉衡碎片的线索，现在......"他低头看向石台下的刻痕，喉结动了动，"现在更要去了。"
夜风从裂开的青铜门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钥匙串，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昭最后看了眼被封印的墨衣，又看了眼石台下的"玉衡"刻痕，转身时脚步比来时更稳。
有些秘密，该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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