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升到桅杆顶，快艇靠了岸。陈岸关掉引擎，掀开舱帘，看见弟弟陈大海缩在角落睡觉，手里还抱着声呐仪。他轻轻把毛毯往上拉了拉，顺手摸了下胸口的口袋——数据模块还在。
他跳上码头，胶鞋踩在湿石头上，发出啪嗒声。渔村很安静，只有海风吹着浪打岸边。他正准备去船尾收钢缆，忽然看见礁石堆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脚卷到小腿。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屏幕是蓝色的。她没看陈岸，只盯着屏幕，手指划了几下，低声说：“信号三点七，坐标锁定……就是这儿。”
陈岸停下动作，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女人抬头看他，笑了笑：“你回来了？比我算的晚了四分钟。”
“你是谁？”陈岸问。
“赵秀兰。”她说，“赵有德的女儿。”
陈岸没动。这个名字村里已经没人提了。三年前她跟着医疗队走了，后来听说在省城当护士，再没消息。
可眼前的她，脸很干净，手上却有茧，站姿也不像城里人。更奇怪的是她手里的盒子，边角磨损得很旧。
“你怎么在这？”他问。
“来找你。”她低头看了眼设备，“我知道你从海底拿了东西。它现在就在你左胸口的兜里，用防水袋包着，温度比海水高一度。”
陈岸眼神一紧。
“我不是来抢的。”她把盒子举起来，屏幕对着他，“我是来连它的。”
陈岸没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三米远站住：“你说它是啥？”
“时空信标。”她说，“能找所有平行世界的我，也能找所有平行世界的你。还能找那些正在毁灭的地球。”
她点了一下屏幕，跳出一幅星图。很多光点连成线，都指向中间一个转着的球体。那球体表面全是红斑，像烧坏的皮肤。
“这是现在的地球。”她指着红斑，“不是一家公司排污，也不是一场台风，是所有时间线上的我们，都在出事。”
陈岸皱眉：“啥意思？”
“意思是，不管哪个世界，只要有个叫陈天豪的人，他就会搞破坏。”她声音低了，“我在第十七个世界醒来时，看见他签合同，写着‘生态清除计划’。第十九个世界，他在地下启动毒气。第二十三个……他用钱买通政府，让海洋变成死水。”
她停了一下：“每个世界，他都在做同样的事。每个世界，也都有个你，在赶海，在捡东西，在一点点变强。”
陈岸看着屏幕。星图慢慢转，红斑看得人心慌。
“那你为啥现在才来？”
“因为之前连不上核心。”她看向他胸口，“只有你拿到海神核心，并且激活一次，信标才能找到你。刚才返航时，声呐屏闪了一下对吧？那是它在回应我。”
陈岸没否认。
“我不信。”他说。
赵秀兰不生气，滑了几下屏幕，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有不同的场景：一个穿工装裤的少年站在悬崖边看海；另一个在雪里修渔船；还有一个在沙漠挖井。他们穿得不一样，地方也不一样，但动作一样——都是在同一秒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在看你。”她说，“或者说是感应你。因为你动了核心，所有世界的你，都感觉到了。”
陈岸喉咙动了动。
“我不需要打仗。”他说。
“没人要你打。”赵秀兰看着他，“但我需要你把核心给我一下，连进信标。只要十秒。我想看看，有多少个你在战斗。”
陈岸沉默几秒，伸手进衣服内袋，掏出防水袋。他没马上递过去，盯着她：“如果你骗我？”
“那你最多损失十秒。”她说，“而且我跑不了。信标必须在这台设备上才能用，我一走，它就失效。”
陈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盒子。最后，他走上前，把防水袋放在她手心。
赵秀兰点点头，打开袋子，取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塞进信标侧面的槽口。咔哒一声，正好卡住。
下一秒，蓝光炸开。
光从甲板地面冒出来，一圈圈往外扩散，像水波一样。空气有点扭曲。接着，星图浮在空中，比刚才大很多，清楚得能看到每颗星球的裂痕。
然后画面变了。
无数个陈岸出现在空中，像墙上贴满了照片。有的赤脚走在火山灰里，扛着渔网；有的穿宇航服在太空修船；还有一个坐在王座上，脚下跪着一群穿西装的人，手里捏着一张纸，快要撕掉。
“这些都是你。”赵秀兰轻声说，“在不同的时间线里活着。有的成功了，有的死了，有的还在挣扎。”
陈岸抬头看着，说不出话。
突然，其中一个画面变大——是个少年，穿补丁工装裤，蹲在沙滩撬石头。他手里拿的不是凿子，是一把生锈的螺丝刀。石头裂开后，钻出一只黑虫，少年立刻踩扁，动作干脆。
陈岸认出来了。那个踩虫子的动作，和他第一次撬鲍鱼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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