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升起来，陈岸蹲在屋檐下擦声呐仪的接口。早课刚结束，码头那边传来周大海哼歌的声音：“嘀嘀嘀，鱼来了——”他笑了笑，把仪器放进防水袋。
突然，声呐仪震动了一下。
不是平常那种轻微抖动，是猛地一跳，差点从他手里掉进水沟。他赶紧抓住，屏幕却自己亮了，上面全是快速滚动的数据，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
“这东西怎么了？”他皱眉，手指拨动调节钮，想切回监听模式。可数据越来越多，还跳出一个个位置标记：赵家老屋、村口小卖部、旧码头的破船……连他脚下的房子也被标成红色方块。
他抬头往外看，愣住了。
周大海正从榕树下走过，脚步很慢，头偏着，像是在看什么。但他的机械义眼一直在转，发出低低的嗡嗡声，像老冰箱启动时的声音。
陈岸一下子站起来，冲出门。
他几步追上去，一把按住周大海的肩膀：“老周！”
周大海晃了晃，眼神有点呆，“嗯？哥？我刚想去接稳压器……昨天说好的。”
“别动。”陈岸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扫了整个村子，所有数据都被传出去了。”
“啥？”周大海傻了，“我没操作啊，这眼一直好好的。”
陈岸没说话，拿出声呐仪贴到他脸边。仪器立刻捕捉到一段加密信号，正通过义眼往外发，藏在普通红外线里，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他顺着信号查，跳了三次，最后连上了海底电缆，再往上——竟然通到一颗卫星。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连到天上去了？”
他马上扯下防水布裹住周大海的左眼，挡住信号。周大海疼得吸气，额头冒汗，“怎么了？谁在偷看？”
“不知道。”陈岸拉着他往屋里走，“先坐下，别乱动。”
屋里没人，桌上茶杯还冒着热气。他让周大海靠着墙坐好，自己蹲下，把声呐仪接到改装过的收音机上，开始查信号来源。屏幕上数字飞快滚动，IP地址一层层解开，最后停在一个看不懂的编码前。
“是深空来的。”他说，“不在地球上。”
周大海咽了口唾沫，“你是说……外星人？”
“不一定是人。”陈岸看着屏幕，“可能是系统，也可能是机器。但它一直在记录我们的一切——地形、房子、人怎么走、什么时候开灯关灯……全都在建模。”
周大海突然抬手，一把扯下眼罩。
血立刻流下来，顺着脸滑到下巴，滴在衣领上。他咬着牙，声音发抖：“它们……在收集人类数据。”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窗外有鸡叫，扑棱着翅膀跑过院子。远处孩子喊奶奶。可陈岸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他看着周大海流血的眼眶，又低头看声呐仪。信号还在传，虽然慢了，但没断。
“得切断。”他说，“不然全村都被人看光了。”
“你拿什么切？”周大街喘着气，“人家能控制你兄弟的眼睛，你还想反制？”
“我有这个。”陈岸拍了拍声呐仪，“它能收信号，也能发信号。现在我就让它变成一堵墙，把通道堵死。”
他立刻动手，拆开仪器后盖，把频率调到最高档。这本来是用来探测远海鱼群的，现在拿来当武器用。他输入一段反向代码，模拟出一种“数据堵塞”的脉冲波，先试了一次。
屏幕闪了一下，信号延迟了0.3秒。
“有反应。”他眼睛亮了，“它怕堵。”
他咬牙，按下确认键，强信号直接打进信道。
瞬间，周大海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撞在墙上。他捂着眼睛，指缝里全是血，嘴里说着听不清的话。陈岸赶紧扶住他，摸他脖子，脉搏还在，跳得很快。
声呐仪屏幕慢慢恢复正常，数据流消失了。那个神秘IP地址，彻底黑了。
“断了。”他说，“服务器炸了。”
周大海瘫坐着，喘了半天，才抬起另一只眼，“真……断了？”
“应该。”陈岸擦了把脸，“短时间内不会连上来。”
他扶周大海躺到床上，顺手撕了床单包扎。血没止住，但不再喷。他看了眼外面，阳光照着地面，村里一切正常，狗在跑，人在晒衣服，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一场看不见的战斗。
他走出屋，站在院子里喘口气。
还没站稳，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亮了。
不只是他的手机，隔壁王婶家窗台上的闹钟、晾衣绳上挂着的旧收音机、路边一个小孩手里的电子表——全都同时亮起，显示一行字：
“游戏结束，欢迎回归现实。”
陈岸盯着那行字，手紧紧握住，声呐仪在掌心硌得生疼。
他没动，也没喊人，就站在那儿，看着阳光下一排排亮着的屏幕，像被统一按下了开关。
屋里传来周大海的咳嗽声，声音沙哑。
“哥……”他喊，“我眼皮底下……还有东西吗？”
陈岸没回头，低声说：“等你好了再说。”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水泥台上。屏幕还亮着，那句话一直没消失。
远处海面平静，渔船停在码头，帆布盖着船舱，像睡着了。
他站着没走，也没进屋，守在院子里，手一直放在声呐仪上，好像等着它再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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