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警的船还在往前开，风从后面吹来。陈岸坐在甲板边上，肩上披着毯子，手里紧紧抓着那把坏掉的焊接枪。外壳裂了，电线也露了出来，但他还是不想放手。
他抬头看海面。
远处有一点绿光，一闪一闪的。那光不散，越飘越近。他仔细一看，是个圆球浮在水上，通体发绿，表面滑滑的，在水里轻轻晃动。
船上的人也看到了。有人探头往下看，说没见过这东西。话刚说完，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今日签到成功：深海共生术】
声音很轻，像有人贴着耳朵说话。他没表现出来，但手一下子攥紧了。他知道这不是巧合。刚刚炸了实验室，身份没了，现在就来了新东西——系统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站起来，把焊接枪的残件塞进裤兜。毯子掉在地上，没人拦他。他走到船边，盯着那个绿球看了几秒，然后翻身跳进了海里。
水一下子灌进来，耳朵嗡嗡响。很冷，但他很清醒。他调整呼吸，朝那个绿球游过去。
靠近才发现它比看起来大得多，有两米多宽，像个大水母，又不像动物。表面有一层黏膜，微微起伏，好像在呼吸。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被一层滑腻的东西裹住，但没有被拉进去，也没有受到攻击。
他屏住气，沉到球体底部。那里颜色比较暗，像是旧伤疤。他把手贴上去，心里默念“共生术”。
皮肤突然发热。
脑子里出现画面：海底一片黑，有个东西躺在那里，是声呐仪的零件，碎了，但还闪着红灯。接着绿色菌丝爬过来，包住它，最后长成了这个球。
他还听到一句话，断断续续：“H.T.Chen……1983……重启计划……”
声音很远，像老录音机放出来的。
他睁开眼，知道自己必须进去。
憋着最后一口气，他从那个暗点钻进了绿球内部。里面不是空的，全是浓稠的绿色液体，像果冻，他能游动。越往里，阻力越大，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终于，他在中心看到一块金属片，夹在纤维里，发出微弱的光。他伸手去拿，刚碰到，整个绿球猛地一缩。
外面看，绿光瞬间变小，像被压紧了。内部完全封闭，黏液贴满全身，动不了，连抬手都困难。
氧气快没了。
他不慌，靠在黏液壁上，用手指划了个图案——左边缺角，右边下弯，像个双月形。和他胸口的疤一样。
划完那一瞬间，压力减轻了。黏液开始慢慢流动，节奏变得规律，像是在回应他。
他趁机再去拿金属片，这次顺利拿到了。翻过来看背面，上面刻着字：H.T.Chen 1983。
他认得这种编号。是陈天豪的习惯。这是早年投放的监测装置，用来记录实验数据的。没想到它沉在海底，被藻类吸收，变成了新生命的一部分。
原来没人控制这一切。是海自己选择了它。
正想着，外面传来声音。
是算盘珠子响。
噼啪、噼啪、噼啪——三短一长，是他教妹妹吓退鲨鱼群的节奏。
声音穿过海水，传进绿球。里面的黏液忽然颤动，收缩开始逆转。通道重新打开，绿色液体缓缓退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捏紧金属片，顺着水流往外游。
刚出来，身后轰地一声。
绿球炸开了，不是爆炸，是释放。无数绿色光点从里面涌出，像萤火虫，升向天空。它们不散，反而连成一条光带，顺着洋流飘走。
他浮在水面，喘着气，抬头看。
光点越来越多，整片海都亮了。有些落在他脸上，凉凉的，化成水滴滑下来。
小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小满划着家里的旧渔船来了。她穿着雨靴，头发扎成两条小辫，手里抱着算盘。看见他冒出头，立刻喊：“哥！你没事吧？我刚才拨算盘，它真的动了！”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朝她游过去。
她把船划近，蹲在船头伸出手。他抓住她的手腕，借力翻上船。船晃了一下，水桶差点打翻。
他坐稳后，掏出那块金属片，放在膝盖上。月光下，字很清楚。
陈小满凑过来，指着名字：“H.T.Chen……这谁啊？”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不知道。”
“那你怎么笑？”
“因为我知道它不会再听他的了。”他说，“现在听的是别的。”
“听谁的？”
“听海的。”
她歪头想了想，没明白，也没再问。她把算盘抱在怀里，转头看海面。
绿色光点还在上升，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像银河铺在水上。远处有渔船看见这景象，全都停了下来。有人站起来指，有人跪在船头。
无线电里传出杂音，接着一个声音说：“老天爷……这是妈祖放灯了？”
另一个声音回：“别瞎说，是陈岸那小子搞的。你看那光走的方向，跟他前两天画的渔汛图一模一样。”
他们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知道有人在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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