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的手从西装袖子上移开，指尖还碰着布料。他没说话，把碎片塞进内袋，拉紧防水服的拉链。水很冷，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只觉得胳膊沉，像灌了铅。
他抓着救生圈往回游。周大海在船上看着，一见他露头就伸手拉。陈岸爬上甲板，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周大海扶住他肩膀，力气很大，有点疼。
“拿到了？”周大海问。
陈岸点头，从工具包里拿出黑色防水袋。袋子一角烧黑了，但封口没破。他放在甲板上，用潜水刀小心割开，里面是一块金属芯片，表面有细纹。
“这东西不像我们这里的。”周大海蹲下来看，“谁会把账本做成这样？”
陈岸不说话。他把芯片靠近左手腕的签到印记。皮肤碰到金属，系统立刻响了：“检测到加密存储介质，建议立即扫描。”
他闭眼，低声说：“扫描。”
几秒后，声音又响：“确认为跨时空资金流动记录，涵盖三个时间线，数据已同步至本地缓存。”
周大海听不懂这些话，但他看出陈岸脸色不对。那不是高兴，而是被人看穿秘密的僵硬。
“出事了？”他问。
陈岸摇头，又点头。“可能……我一直都在别人计划里。”
话刚说完，对讲机里传来陈小满的声音：“哥！你快看声呐屏！”
两人转头。声呐仪上的红点还在，中间多了一个异常信号。陈小满跑出舱门，手里抱着算盘，头上全是汗。
“我刚才调了增益，发现海底有规律脉冲，像是……回应你的印记。”
陈岸低头看手腕。贝类划伤的地方开始发烫，蓝光从皮肤下透出来。他抬起手，光越来越亮，忽然一道光束射出，在空中变成一张三维地图。
周大海往后退了一步。“这是啥？”
没人回答。
地图上有十二个光点，连线组成一张网。陈小满看了几秒，突然说：“这个布局……和你以前画过的矿场图一样。”
陈岸想起来了。那是他前世加班做的项目，公司要开发海外新能源矿脉，他负责选址分析。图纸存在电脑里，后来硬盘坏了，再也没人提过。
可现在，它出现在他的皮肤上。
“这不是巧合。”他说，“有人照着我的脑子，复制了我的方案。”
“谁？”周大海问。
“不知道。但这个人知道我会来，知道我会做什么，甚至……知道我什么时候死。”
风还在吹，残骸浮在水面，火已经灭了，只剩焦味混着海腥气。虎鲸群走了，最后那头大雄鲸浮上来喷了口气，然后慢慢沉下去，再没出现。
陈岸盯着地图，右手掏出随身本子，翻到空白页，开始抄坐标。笔尖划纸的声音很清楚。
“你要干嘛？”陈小满问。
“记下来。万一以后打不开系统，至少还有备份。”
“那要是别人也看到了呢？”
“那就让他们看。”陈岸抬头，“我看不清全貌，但他们敢动这些地方，就是暴露自己。”
他合上本子，塞进怀里。芯片放进密封袋，准备带回村再研究。洪叔年纪大，见识多，说不定认得这种东西的来历。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洪叔，你在吗？”
等了几秒，那边传来咳嗽声，接着是熟悉的声音：“我在。刚接到消息，说你们那边炸了船？”
“炸了。但我捞到了东西，可能是账本。”
“什么类型的？”
“不是纸，是芯片。系统说里面有三个时间线的资金流动。”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岸以为断了。
“洪叔？”
“你还活着？”洪叔声音低了八度。
“嗯。”
“那你听我说——别碰那个东西的数据，除非你知道怎么关掉它的追踪功能。”
“什么意思？”
“三十年前，有个科学家来我们收购站借冷库做过实验。他带的就是这种芯片。后来人没了，只留下一句话：‘他们用未来选中的人，改写过去的钱。’”
陈岸握紧了对讲机。
“你是说……这不是第一次？”
“我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但我确定，这不是最后一次。”
对讲机挂了。
陈岸站在原地，风吹得衣服啪啪响。周大海看他一眼，低声说：“你不早说这些事。”
“我自己也是现在才信。”
“那你接下来咋办？”
“先把证据保住。然后查清楚，为什么偏偏是我穿过来。”
“不怕危险？”
“怕。但我不做，没人替我做。”
陈小满一直没说话。她走到陈岸身边，伸手摸了摸他发烫的手腕。蓝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
“哥，”她小声问，“如果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你还能算是你吗？”
陈岸低头看她。
他想笑一下，结果没笑出来。
远处，海面飘着一块烧焦的木板，上面挂着半截电线。忽然，那根电线轻轻颤了一下。
接着，一枚红色信号弹从残骸深处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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