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随意地朝门口挥了一下,那个手势像是在打发几个碍眼的苍蝇。
“送客。”
会议室的大门哗啦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震得走廊上的玻璃窗都在微微发颤。每队六个人,刺刀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闪着寒光,士兵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是冷漠,而是那种执行过无数次命令之后沉淀下来的冷静和笃定。两个士兵走到美国参赞面前,一人架住一只胳膊,动作干脆利落,既不是粗暴的拖拽,也不是客气的请,而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容抗拒的押送。美国参赞的金丝边眼镜从鼻梁上掉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想弯腰去捡,但架着他的两个士兵脚步没有停,他整个人被带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眼镜掉在地上,被人一脚踩碎了镜片。他来不及心疼那副德国蔡司定制的眼镜,就被架出了门。英国代表紧抿着嘴唇,脸色铁青,但一个字都没说,他比那个美国参赞识时务得多,自己站了起来,整了整西装的下摆,昂着头走出了会议室——至少在表面上保持了最后的体面。法国代表最后一个起身,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想说什么——大概是那句法国人常用的“cest inadmissible”,意思是“这是不可接受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门口两个士兵的刺刀正在转向他的方向,刀尖上的寒光让他把那句外交辞令全部吞回了肚子里,低着头快步跟上前面的两个人。
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将三个外交官的背影隔在了外面。走廊上传来一阵渐行渐远的军靴声和偶尔几句英语法语的低声咒骂,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李虾仁站在长条桌前,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一扭头,朝着旁边的地板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带着满腔的鄙夷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他妈了个巴子的。”他骂了一句,抬手扯了扯中山装的衣领,把风纪扣松开了两颗,透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冰冷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屑,“还真把老子当软柿子了?以为联合起来施压,就能让老子妥协?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转身踱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六月的暖风吹进来,吹散会议室里残留的雪茄味和洋鬼子身上那股浓烈的古龙水气味。窗外的沪上在阳光下安静而有序地运转着——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沿街的店铺开着门做生意,码头上扛活的号子声隐约可闻,黄浦江上的巡逻艇拉着汽笛从江面上滑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浪痕。这座城市在他的治理下,正在快速恢复秩序。他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景象,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但心里那股火却并没有熄灭——它只是被压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持久的东西,一种对历史的清醒认知和对现实的冷峻判断。
他是从2025年穿越过来的。在二零二五年的大夏国,他是在红旗下长大、在春风里成人的五好青年。他上过系统的历史课,读过近代史的每一页屈辱——鸦片战争、南京条约、八国联军、辛丑条约、割地赔款、五口通商、领事裁判权、片面最惠国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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