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晚，东源镇新区张九烨家的三层小楼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与窗外蓬勃生机格格不入的压抑气氛。白日里工地的喧嚣、培训中心的热闹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屋内隐约的呻吟声和压抑的交谈声。
张九烨的母亲余秀娘，前几日不慎染了风寒，起初只当是小毛病，吃了点镇卫生院开的药，却没见好转，反而发起烧来，咳嗽不止，人也昏昏沉沉的。
这可急坏了一大家子人。
李秀娟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她又有了身孕），忙前忙后，端水喂药，擦拭身体，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张九烨的二弟媳是个老实本分的，也主动过来搭把手，两人轮流守在婆婆床前。
“大嫂，你去歇会儿吧，你这身子也重，别累着了。”二弟媳接过李秀娟手里的毛巾，低声劝道。
李秀娟摇摇头，揉了揉酸胀的后腰：“我没事，娘这烧一直不退，我心里不踏实。九烨这几天又忙得脚不沾地……”
正说着，三弟媳王翠花拎着个保温桶，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哎哟，这屋里什么味儿啊？药气熏天的。”她皱着眉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喏，给娘熬了点小米粥，趁热喝点吧。”
她嘴上说着，身子却离床铺远远的，似乎生怕被传染上什么。
看着李秀娟和二嫂忙碌的身影，她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人听见：“要我说啊，大哥现在这么大的官，这么有钱，干嘛不直接把娘送到省城大医院去？在这小卫生院拖着，遭罪不说，万一耽误了咋办？就知道使唤咱们这些妯娌，他自己倒好，整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忙些啥……”
李秀娟闻言，脸色一沉，刚要开口，二弟媳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计较。
这天晚上，张九烨难得回来得早一些，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容。
八个亿贷款的后续监管、几个养殖场建设遇到的技术难题、与高校的研发对接……千头万绪都压在他身上。他先去母亲房间看了看，老人吃过药刚睡下，但呼吸依然粗重，额头还是滚烫。
他回到客厅，李秀娟给他倒了杯热水，轻声把白天王翠花的闲言碎语和照顾时敷衍的态度告诉了他。
张九烨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可以忍受工作上的艰难险阻，可以面对李副主任之流的明枪暗箭，但家人对母亲的怠慢，触碰了他心底最不能容忍的底线。
“去，把老三给我叫来！”张九烨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
不一会儿，三弟张九两搓着手，有些忐忑地走了进来：“哥，你找我？”
张九烨没让他坐，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开门见山：“老三，娘病成这样，你媳妇是怎么照顾的？端个饭站得八丈远，嘴里还不干不净，说些混账话！你这个当儿子的，是聋了还是瞎了？”
张九两脸一红，嗫嚅着辩解：“哥……翠花她……她也就是嘴快，没什么坏心……照顾娘，不是有大嫂和二嫂嘛……”
“放屁！”张九烨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起，吓得张九两一个激灵。
“什么叫嘴快没坏心？什么叫有大嫂二嫂？那是你亲娘！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你们一家子，靠着东源的发展，住着新房子，拿着分红，成了别人眼里的富裕户，是既得利益者！怎么？享受的时候往前凑，出力照顾老人的时候就往后缩？”
他走到张九两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老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声音更是严厉如刀：“我告诉你，老三家做主的是你，是你这个男人！你的妻子对母亲不敬、照顾不用心，那就是你的问题！是你没有尽到管教和引导的责任！你沉默，你纵容，就是最大的赞同！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日子好过了，就可以忘了本？忘了娘当年是怎么一口糠一口菜把咱们拉扯大的？！”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九两的心上。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穷，母亲总是把有限的粮食留给他们兄弟几个，自己饿得浮肿；想起父亲早逝后，母亲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的艰难……他的脸由红转白，额头渗出冷汗，羞愧地低下了头，哑口无言。
“哥……我……我错了……”张九两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回去就说她！以后……以后娘这边，我跟我媳妇轮流来照顾，绝不再让大嫂二嫂多操心！”
看着弟弟真心悔过的样子，张九烨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老三，钱赚得再多，官当得再大，不能忘了根，不能没了人味儿。对父母不孝，对家庭不负责任，这样的人，挣下再大的家业，也立不住！你好自为之。”
家庭的风波暂时平息，张九两夫妇此后果然尽心了许多。
张九烨也能稍微安心地将精力投回到工作中。
在“东源投资集团”的战略会议上，张九烨提出了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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