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于小川第一个走进林万骁的办公室。
他穿了身深蓝色西装，熨烫得笔挺，但领带系得有些歪，显然不常穿正装。见到林万骁，他站得笔直，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林主任。”
“坐。”林万骁指了指沙发，“不用拘束。”
于小川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秘书倒茶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林万骁问。
“知道。副司长空缺的事。”
“你有什么想法？”
于小川挺直腰板：“林主任，我在投资司从项目科科员干到管理处处长。熟悉每一个审批环节，了解每一个易出问题的节点。如果组织信任我，我一定把工作干好。”
他说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每个字都透着自信。
“你在司里年头长，业务熟，这是优势。”林万骁说，“但我也听说，你脾气比较直，容易得罪人。当副司长，不光要懂业务，还要会协调，会沟通。这方面你有什么打算？”
于小川想了想：“林主任，我承认我脾气直。但投资审批这个工作，有时候就得直，该批的批，不该批的坚决不批。这些年我经手审批的项目，没有一个出过大问题。地方上可能对我有意见，但我觉得，守好国家的钱袋子，比讨好人重要。”
他说得很硬气。林万骁欣赏这种硬气，但也担心这种硬气会变成固执。
“改革呢？投资审批制度需要改革，你怎么看？”
“改革我支持。”于小川说，“但改革要在了解实际情况的基础上改。有些新提法听起来很好，但落地时可能出问题。比如简化审批流程，我赞成，但简化到什么程度？有些环节看似冗余，实际上是必要的制衡。”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案例。过去五年，因为简化审批导致项目出问题的，有十七个。我都做了分析。”
材料很厚，案例详实，分析到位。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林万骁翻看着：“你的意思是，改革要稳妥？”
“对，要稳妥。”于小川说，“投资审批，动辄几十亿、几百亿，关系到国计民生。不能为了改革而改革，要先想清楚可能的风险。”
谈话进行了四十分钟。于小川全程很务实，说的都是具体工作，不提个人诉求，不谈人际关系。最后离开时，他说：“林主任，不管组织怎么决定，我都会好好干。我在投资司干了这么多年，有感情，希望它越来越好。”
他走后，林万骁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业务精通，原则性强，但灵活性不足，改革意识偏保守。
十点半，邬冬梅来了。
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职业套裙，剪裁合体，既显身材又不失庄重。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又不失女性柔美。进门时，她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水味，不浓，恰到好处。
“林主任。”她声音清亮，笑容得体。
“坐。”
邬冬梅在沙发上坐下，姿势优雅，双腿并拢斜放，双手自然交叠在膝上。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轻轻放在茶几上。
“林主任，听说您要了解我对投资审批改革的想法，我准备了份材料。”她说，“可能不成熟，请您批评指正。”
林万骁接过材料。标题是《以制度创新推动投资审批效能革命 关于深化改革的思考与建议》，整整四十页，装订精美，还有彩色图表。
他快速浏览。内容确实有水平：分析了当前审批制度的六大痛点，提出了“负面清单+承诺制”“全流程透明化”“智能审批辅助系统”等创新举措，每项都有国际经验借鉴和国内可行性分析。
“写得很好。”林万骁放下材料，“思路很新，视野很广。”
“谢谢林主任。”邬冬梅眼睛亮了，“我在体改司工作八年，参与了多项重大改革方案的设计。我深深感到，改革最难的不是设计方案，而是推动落实。需要有人敢碰硬，敢突破。”
“你觉得投资司现在最需要突破什么？”
“透明度。”邬冬梅毫不犹豫，“现在的审批，外界看来很神秘。项目为什么批？为什么不批？标准是什么？程序是什么？老百姓不清楚，企业不清楚，甚至有些地方发改委也不完全清楚。这种不透明，导致猜测、质疑，甚至腐败。”
她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晰：“我的想法是，建立全流程公开系统。从项目申报到最终批复，每一个环节、每一次审查、每一次修改，全部上网公示。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技术上可行吗？”
“完全可行。”邬冬梅调出手机上的一个演示，“我请技术朋友做了个原型。您看，项目进展到哪一步，谁在审，审了什么意见，一目了然。而且系统可以设置预警，如果一个项目在某个环节卡太久，自动提醒督办。”
演示很流畅，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改革会遇到阻力。”林万骁说，“有些人可能不愿意把审批过程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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