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王辉下班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个布兜,里面装着两把晒干的红枣,是他从厂里同事那儿要的,同事家种枣树,晒干的红枣甜得很。
他进了屋,看见桌上的粥碗和鸡蛋壳,赶紧放下布兜,凑到炕边问:“月英,粥喝了吗?感觉咋样?身上还疼不疼?”
“喝了,不咋疼了,就是有点儿没力气。”月英说,伸手摸了摸王辉的手,王辉的手冻得冰凉,她皱了皱眉,“咋不戴手套?手这么凉。”
“忘了,下次戴。”王辉笑了笑,把红枣倒在盘子里,抓了一把递给小影,“吃吧,甜着呢,补气血。”
他凑到俊英身边,压低声音说:“今天多亏你了,不然月英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俊英摆摆手,“你这几天还上班吗?在家好好照顾我姐吧,要不我跟商店领导请假,过来帮衬几天,店里不忙。”
“不用不用,”王辉赶紧说,“我跟领导说了,请了五天假,够了。你们店里忙,别耽误你上班,工资少了不划算。我在家能照顾好她,你放心。”
俊英点点头,看天色不早了,外面的太阳都快落山了,天边染得通红,像着了火。
她起身要走:“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过来给你熬粥。大姐,你好好歇着,别乱动,渴了就让姐夫给你倒水,听见没?”
月英点点头,看着俊英心里暖暖的。
晚上回到家,冬冬拉着俊英的手,小声问:“妈,大姨为啥不要小宝宝啊?小宝宝多可爱,我还想跟小宝宝玩呢。”
俊英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冬冬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点洗发水的香味。她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如血,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沙沙地响。
她叹了口气,说:“因为大姨怕有了小宝宝,小影哥会受委屈啊。大姨疼小影哥,就像妈疼你和你们姐弟一样。”
冬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夕阳的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暖的。她想着月英,想着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心里还是很惋惜。可日子就是这样,磕磕绊绊的,只要一家人互相帮衬着,互相疼着,就啥都不怕了。
第二天一早,张义芝提着个搪瓷罐,罐子里装着熬好的红枣小米粥,又挎了一筐鸡蛋,去了月英家。搪瓷罐是月英厂里发的,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边缘磕了个小口。
月英已经起来了,靠在床头看书,看的是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都卷了边。听见门响,她抬头看见张义芝,笑着说:“妈,你咋来了?”
“你咋起来了?不是让你歇着吗?”张义芝吓一跳,赶紧把搪瓷罐放在炕桌上,伸手把她按回床上,“刚做完手术就起来看书,眼睛不要了?赶紧躺下,不许看了。”
“没事儿,看会儿书不碍事,躺着也无聊。”月英笑着说,顺从地躺下了。
张义芝唠唠叨叨的,“我熬了红枣小米粥,你多喝点儿补血,鸡蛋是我攒的,慧琴昨天跟我说你这事儿,我就知道你是为了小影。你啊,就是太犟,可也犟得让人心疼”。
她看着月英,突然觉得,或许月英的选择,也不全是错的。只要一家人好好的,和和气气的,有没有自己的孩子,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点儿新鲜空气的甜香,吹得桌上的红枣晃了晃。锅里的红枣小米粥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屋子。
月英想着,这样的日子,有小影,有王辉,有弟弟妹妹,有妈,就挺好。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月英的脸上,暖暖的。她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日子还长,这样平平安安、热热闹闹的,就够了。
转眼就到了暑假,盘锦的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缝里的潮气都烤干。
俊英又掏到了新花样,和小军坐在房后的台阶上一边纳凉,一边描花样。
小军的手里攥着竹子的绣花圆撑子,彩线穿过厚厚的白帆布时,总要用牙咬住线头猛拽一把,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针脚密密麻麻的牡丹花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台阶下面是一大块空洼地。以前都是塘地,德昇盖房子的时候,为了防止被淹,特意垫高了房身和南大街齐平,剩下的园子地就洼了许多。
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德昇拎着柳条筐进来。框里整整齐齐的码着,从夏三爷家的菜地里,拿回来的茄子和豆角的秧子。
家里一年四季的蔬菜,都从园子里出。他把柳条筐靠在墙根,接过俊英递来的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凉水,抹了把嘴说:“后院那片洼涝地,我瞅着能垫垫。秋收前垫起来,种上白菜萝卜,再撒几垄玉米,今年的秋菜就有了。”
俊英抬头瞅着面前的地,那片地确实低洼,一到雨季就积水,栅栏一直插到了水里。可垫地要花钱买土,还要搭功夫,家里的钱是好不容易攒的,可不能轻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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