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雨水多,苫布漏了,雨“噼里啪啦”地往棚子里灌。
德麟带着王德仁、赵铁牛,扛着新苫布,挨家挨户补。
张义芝家的棚子漏得厉害,地上积了水。
夏张氏喊她“来我家挤挤!我家棚子大,不漏雨!”,张义芝感动得眼圈都红了,抱着冬冬就过去了,两家挤在一个棚子里,聊着天,倒也热闹。
秋天的时候,院子里种的苞米熟了,金灿灿的。丫头们一起去地里掰苞米,把苞米棒子剥干净,编成串儿。
为了防着鸡叼苞米粒子,苞米串儿码在房檐上,或是挂在棚子的树枝上,一串一串的,像挂了小灯笼。
冬冬也帮着掰苞米,小胳膊抱着苞米棒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夏张氏把玉米须收集起来,说能泡水喝,清热,丫头们就帮着捡,攒了满满一篮子。
晒在房檐上的苞米,为了上上下下方便,在门边放了梯子。冬冬顺着梯子爬上去,梯子的格木距离越来越宽,她的胳膊太短,够不到上一格,也下不来,急得她挂在梯子上喊,“奶奶救我……”
夏张氏坐在院子里搓烟叶,抬头看见冬冬,吓得心直忽悠,赶紧跑过来。
德麟正从外面回来,看见冬冬挂在梯子上,赶紧把她抱了下来。
晚上,德昇和俊英来接冬冬回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冬冬的“英雄”事迹宣扬出来,俊英听了后怕,狠狠的批了冬冬一顿。
上冻的时候,省里传来消息,说地震的余波过去了,能回屋里住了。大家开始拆地震棚,心里却都有点舍不得。
张义芝把地震棚拆了两格,搭了个鸡窝:“让鸡也住住咱的‘地震棚’。”
德麟站在村口,看着大家拆下来的树枝、茅草,又敲了敲铜锣,这次的声音轻快多了,不像去年那么急:“拆了棚子回屋住,往后日子就更稳当了!”
风还是那样刮着,可阳光暖了,照在脸上,暖暖的。村里的炊烟又袅袅升起,新房旧屋的门都开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跑,笑声传得老远。
大红公鸡依旧昂首挺胸地走着,冬冬看见它,不再怕了,从兜里掏出一把玉米粒,远远地扔过去,公鸡啄着玉米粒,冬冬笑得咯咯响。
那震棚里的时光,像一粒种子,落在了每个人的心里。它长出了互相帮衬的暖。也长出了过日子的稳。
不管遇到啥坎儿,只要大伙齐心,就都能过去。
风刮过村口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好像在说: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76年的夏末,院儿里那棵老石榴树的叶子被风拂得轻轻晃,碎金似的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在青砖地上织出斑斑驳驳的影。
空气里飘着灶膛烧柴的烟火气,混着墙根下牵牛花淡淡的香,是最寻常的暖。
张义芝比往常起得更早,天刚蒙蒙亮就蹲在灶房烧火。
铁锅烧得发蓝,她舀了两瓢井水,抓了把金黄的小米撒进去,米沉底时溅起细碎的水花。
熬粥得耐性子,她守着灶门,稻草添得匀,火苗舔着锅底,“噼啪”声里,小米慢慢熬出了黏糊的浆子,冒起的热气裹着米香,飘得满院都是。
贴饼子是前儿个用新磨的玉米面和的,掺了点黄豆面,捏成巴掌大的圆饼,往烧热的锅沿上一贴,“滋啦”一声,没一会儿就烙出金黄的壳,咬一口能掉渣。
最后她从腌菜缸里捞了把萝卜干,切得碎碎的,拌上点香油,装在粗瓷碟里,脆生的香味儿立马窜了出来。
等把饭菜端上炕桌时,日头刚过晌午。炕桌的边儿上磨得发亮,小米粥盛在蓝花碗里,黏得能拉出丝;贴饼子摆了四个,金黄金黄的,糖心的那块她特意放在最边上,留给冬冬;萝卜干盛在白碟里,油亮亮的,看着就开胃。
张义芝擦了擦手上的水,坐在炕沿儿上,手里攥着半只黑布鞋底子。
这是给小军做的,鞋底纳得密,针脚齐整。麻线穿过顶针,“嗤啦”一声拉得老长,线在鞋底上绕个圈,又扎进去,动作熟稔得很。
里屋炕上,慧琴正带着冬冬和冬雪摆弄积木。
慧琴倒班休息,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手绢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拿着块绿色的方块积木,帮俩丫头搭“烟囱”。
冬冬穿件小花袄,辫子梳得整整齐齐,小大人似的蹲在炕里头,手里攥着块黄色的半圆积木,正往“墙”上搭;
冬雪的小脸圆圆的,额前留着齐眉穗,小手笨乎乎的,抓着块红色的三角积木,刚往冬冬搭的“墙”上放,就“哗啦”一声,半面墙塌了。
“哎呀!”冬雪急得小嘴撅起来,眼圈儿都红了,小手拍着炕席:“都怪你!挡着我了!”
冬冬抬头看她,没生气,反而把手里最大的那块黄色方块积木递过去,声音软软的:“慢点儿,搭稳当喽,先把底下垫实。”
冬雪却不领情,一把推开冬冬的手,瞪了她一眼:“不要你管!我自己会搭!”说着就把那块黄积木扔到了炕梢,积木“咕噜”滚了两下,停在炕席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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