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英坐在单人床边,手里织着毛衣,是给冬雪织的,粉颜色的线,针脚又匀又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银晃晃的,落在樟木箱上,落在书立上,落在一家人的笑脸上。
屋里的高粱米粥香、松木料的清香,还有孩子们的笑声、张义芝的儿歌、德昇讲部队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最踏实、最温暖的味道。
俊英看着满屋子的人,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她知道,日子或许不富裕,或许挤,或许以后还会有吴玉华这样的麻烦,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难的日子,也能熬出暖来,像寒冬里的梅花,越是冷,开得越艳。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冬冬,又看了看身边的德昇,笑了。这日子,就像德昇熬的小米粥,慢慢熬,细细煮,总能熬出最香的滋味。
院角的红松木料堆得齐整整的,日晒雨淋了两年多,表皮泛出层浅淡的灰白,可凑近了看,木纹依旧细密得能掐出油脂来。
夏三爷围着木料转了第三圈,枯树枝似的手指在最粗的那根料上敲了敲,“咚、咚”的闷响透着瓷实,他猛地拍着大腿,“这料!是老红松的芯子,比铁还硬,就这么扔着,明儿到了阴雨天,潮气一浸就糟了,可惜!太可惜了!”
夏张氏正蹲在门槛上择菜,闻言直起腰,围裙上沾着些油菜叶。
她朝木料堆望了望,又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可不是嘛。德昇也不回来看一眼,要么卖了换俩钱贴补家用,要么盖房子,总比在这儿风吹日晒强……”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软了,眼神飘向村口的路。那是德昇每次回家必经的路,“也怪想俊英和冬雪的,上次冬雪来,还攥着我衣角要糖球儿,这都俩月了,小丫头怕是早忘了奶奶的模样。”
夏三爷没接话,蹲下来帮着择菜,枯黄的手指捏着嫩绿的菜叶,动作轻得怕碰坏了。
院外传来几声鸡叫,夕阳把木料的影子拉得老长,覆在地上的青苔上。
夏张氏忽然抬眼,看着三爷:“要不,给德昇划块房身地?就用这堆木料,盖三间红砖房,带个小院子,俊英带着孩子们住得也舒坦。”
三爷手里的菜梗“啪”地断了,他看着夏张氏,眼里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房身地哪那么好弄?现在大队里的地都归了集体,要申请得层层批,德昇又是刚转业回来……”
“可冬雪都五岁了,还有冬冬,总不能一直跟爹妈挤一张床。”夏张氏打断他,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那公家房我去过,是个一楼,冬天漏风,夏天返潮,冬雪上次感冒,就是因为夜里踢了被子,屋里太冷。这堆木料放着也是放着,德昇虽说过继了,可也是咱老夏家的孩子,给块地盖房,合情合理。”
夏三爷没再说话,只是手里的择菜动作快了些,嘴角却悄悄勾了起来。
他何尝不想让儿子儿媳住得好点?只是房身地的事,难啊。
“要不就跟德麟说,把园子地划出来三间房的地方,给德昇……”夏张氏坚持着。
三爷没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过了没几天,村口突然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得能穿透整条街。夏张氏正站在院子里晒被子,抬眼就看见德昇骑着辆二八大杠过来,军绿色的外套上沾着点尘土,车后座上绑着个布包,手里还拎着个纸袋子。
“爹!娘!”德昇停下车,声音洪亮,布包里的东西晃了晃,露出半袋桃酥。那是俊英特意让他给爹妈带的。
夏张氏快步迎上去,接过纸袋子,摸了摸德昇的胳膊:“咋突然回来了?单位不忙?”
“请假回来待两天,看看你们,也看看大哥他们。”德昇笑着,眼角的细纹皱起来,“俊英说冬雪想奶奶了,我就顺路把她们娘俩也接来。”
冬雪穿着件粉色的小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从前横梁上爬下来,一进院门就扑到夏张氏怀里:“奶奶!奶奶!”
夏张氏抱着小丫头,心里甜得像灌了蜜,连忙从兜里掏出块水果糖,剥了纸塞到她嘴里:“慢点吃,别噎着。”
俊英抱着冬冬从后车座上下来,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给夏张氏带的衣裳料子。
夏三爷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脸上笑得褶子都堆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让你娘给你们煮鸡蛋吃。”
俊英跟着夏张氏的后头进屋,看见窗根底下的红松木料,愣了愣:“这木料还在呢?”
“在呢,给你和德昇留着盖房的。”夏张氏拉着俊英的手,把盖房的事说了。
俊英这下是真愣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盖房子哪有那么容易?得有房身地才行啊!”
她叹了口气,坐在炕沿上,“咱现在住的公家房,就两间,冬天雪大了,窗户缝漏风,冬雪总冻得手脚冰凉,我也想盖新房,可房身地不好申请,咱们恐怕……”
“这事你别愁。”夏张氏拍了拍她的手,“我今儿就开家庭会,把你大哥德麟和秀云都叫来,商量着给你划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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