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英攥着衣角,脸红红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摇摇头说“没事,去趟医院就回来”。
盘山医院离工农兵商店很近,都在南大街上。
墙是刷了白灰的,门口挂着个木牌子,写着“盘山医院”。
俊英挂了妇科的号。进去时,郝大夫不在,里面就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大夫,正低头写病历。
她心跳得飞快,坐在长椅上,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心里一遍遍地祈祷:要是真有个孩子就好了。
轮到她时,女大夫问了几句,又给她摸了脉,忽然就笑了,抬头看着她:“恭喜你,怀孕两个月了,脉象稳得很。”
俊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是哭,是高兴得慌。她攥着那张薄薄的检查单,指腹都捏得发白,连医生后面说的“注意休息,多吃点有营养的”都没听清,只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出了医院,她一路小跑着往家赶,冷风刮在脸上,眼泪被吹得冰凉,可心里却热得发烫。
路上遇到卖糖葫芦的,她还停下来给冬雪买了一串,想着女儿要是知道有弟弟或妹妹了,肯定高兴。
推开张义芝家的院门,就看见德昇在院子里摆弄着一小块红松木料。
他找了块粗砂纸,正顺着木纹打磨木料的边角,木屑像碎雪似的落在地上,沾了他一裤腿。
冬雪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嘴里还念叨着:“爸爸,你什么时候给我打小桌子呀?”
阳光透过院墙上的石榴树,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父女俩身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的松香味都变得温柔了。
“德昇!”俊英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的糖葫芦和检查单攥得更紧了。
德昇回过头,看见她通红的眼眶,手里的砂纸“啪嗒”掉在地上,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咋了?出啥事儿了?”
他越说越急,眼神里满是慌神,手都有些抖。
俊英狠狠地摇头,把检查单递给他,眼泪笑着往下掉,话都说不利索了:“德昇,我们……我们又有孩子了,冬雪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德昇盯着那张检查单,上面“怀孕两个月”几个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半天没反应过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抱住俊英,胳膊收得紧紧的,又怕碰着她的肚子,连忙松了松力道,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腰,声音激动得发颤:“真的?俊英,是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冬雪不知道爸爸妈妈在高兴什么,见他们抱在一起,也跟着拍着小手笑,手里的小树枝扔在地上,跑过来抱住俊英的腿:“妈妈,你们在笑啥呀?”
德昇蹲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头,指腹蹭过她冻得红红的小脸蛋:“小雪儿,以后爸爸妈妈给你添个小弟弟,你要当姐姐啦,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哦。”
冬雪歪着脑袋,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俊英的肚子,小声说:“弟弟,出来玩儿,我给你吃糖葫芦。”
院子里的红松木料还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石榴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俊英靠在德昇肩头,看着身边仰着小脸的女儿,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轻轻的悸动顺着指尖传到心里,满满的都是希望。
“要不,你去学裁缝吧,”俊英试探着问德昇,“我们商店卖布组的营业额快赶上我们像章组了,现在买布做衣服的人多……”
“我一个大男人学啥裁缝啊?”德昇打心底里,不愿意干那墨迹活儿,他宁可去出苦大力。
“学裁缝是门手艺活,可以去被服厂,以后,至少咱自己家人,或者给孩子们做衣服不用求人了……”俊英坚持着劝她,“有门手艺到啥时候都不缺口吃的……”
“实在不行我跟大哥说回八一大队,你就别操心了,等分配通知就得了……”德昇抱起了冬雪往屋走。
张义芝看见德昇黑着脸进来,以为是冬雪饿了,“饭马上就好了,别磨你爸……”
她催冬雪从德昇身上下来。
“等通知,等通知,这都多长时间了,让你去武装部走动走动,你也不去……”俊英跟着德昇进了屋,依旧唠唠叨叨。
“走动啥啊,都是有统一安排的,你就别瞎操心了,部队说了,等分配这段时间的工资会补给我们的……”德昇看了一眼张义芝,把嘴闭上了,他不愿意再争辩,怕她心里不舒服。
“你甩脸子给谁看呢?”俊英的脾气上来了。
“咋的,吃饭堵不住嘴啊?”张义芝看不下去,只能压服俊英。
俊英不服气,又不能再说什么,抱过来冬雪,望着窗户外面,独自生气。
德昇去了外屋地,劈柴。
整个屋子里,只听见张义芝搅动高粱米饭,铁勺子刮擦铁锅底的刺啦声。
第二天,天刚亮,德昇推着自行车回了三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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