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义芝挎着篮子随后上了车,里面是煮好的红鸡蛋和红糖:“到了家啥也别干,俊英你就安心歇着。”她看着俊英苍白的脸,心里直叹气,“昨儿桂珍送来了两条鲫鱼,给你熬汤下奶。”
马车碾过积雪的声音咯吱咯吱响,德麟坐在车头赶车,时不时回头看看车厢里。
俊英靠在车壁上,怀里的明玥醒了,小嘴巴不停咂着。
“饿了吧?”俊英解开棉袄想喂奶,却只挤出几滴奶水,眼圈一下子红了。
张义芝赶紧递过麦乳精罐子:“别愁,越愁越没奶,咱慢慢补。我当年生你大姐时,也没奶,是靠米汤喂大的。”
到了张义芝家,小厢房早收拾妥当。土墙刚用黄泥糊过,炕上铺着新晒的炕席。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月英正往灶膛添柴,烟气从烟囱里冒出来,在雪地里散成淡蓝色的雾。“炕烧得热乎乎的,”她憨厚地笑,“俊英,炕头给你和孩子。”
小军把带来的尿布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红的蓝的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鲜亮。
她学着夏张氏的样子给孩子换尿布,笨手笨脚地把明玥的腿抬起来,结果刚垫好的尿布又滑了。
“看我的。”张义芝过来示范,手指灵活地把尿布折成方形,“老闺女,学这些不丢人,将来都能用得上。”
小军脸一红,蹲在旁边认真看着,睫毛上还沾着雪粒化成的水雾。
德麟婉拒了张义芝留他吃饭,大队部一堆事儿,德麟赶着马车,着急忙慌的回去了。
晌午时分,明玥突然哭闹起来。
俊英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小军在外屋地忙乎,把冻了的鲫鱼化开,收拾干净,学着熬汤。
鱼刺卡在指甲缝里,她龇牙咧嘴地挑出来,又接着往锅里添姜片,“姐,鱼汤熬好了。”
她端着粗瓷碗进来,袖口沾着不少油渍,“妈说多喝汤才下奶。”
俊英喝着汤,眼泪却掉了下来。奶白色的汤里飘着几块鱼肉,这在平时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哭啥,”张义芝进来添柴,看见这情景赶紧劝,“月子里不能哭,对眼睛不好。”
她往灶膛里添了块杨木,“等开春让德昇告诉他爹多种点黄豆,咱磨豆浆给孩子喝,一样长肉。”
窗外的雪还在下,小厢房里却暖融融的。
明玥在俊英怀里渐渐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奶渍。
小军趴在炕沿上,看着孩子细小的手指,突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她偷偷把自己攒的几毛钱塞进俊英的枕头底下,那是她帮人割麦子攒下的,本来想买本算术书。
日子像屋檐下的冰棱,一天天往下滴着寒气。
俊英的奶水始终没下来,明玥全靠麦乳精吊着,小脸瘦得能看见颌骨。
每天天刚亮,小军就揣着空罐子去工农兵商店门口,排队等着开门,有时候能买到半罐麦乳精。赶上要票的日子,只能空手回来,鞋底沾满雪泥。
“麦乳精进货都进不来,你别怪孟主任不给你批条,他批了没货也白扯……”俊英听见门响,从炕上坐起来,看小军气得鼓鼓的,空着手回来,劝她。
小军把空罐子放在炕桌上,罐子底结着层白霜。
“妈说,咱小时候就是喝米汤长大的,咱也能用米汤养大小玥。”她蹲在灶坑前烧火,火星溅到裤脚上。
小军这阵子学会了不少本事。她能把尿布洗得干干净净的,用滚烫的水烫一下。还会用粗布给明玥做小垫子。
她会坐在炕桌前,用温水给孩子冲麦乳精,瓷勺轻轻刮着罐底,生怕浪费一点。
“小外甥女真乖。”她很会逗孩子,明玥的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嘴里咿咿呀呀的回应她。
张义芝挎着篮子从外面回来,里面是半包通草和几个猪蹄壳:“这是从你二舅家淘换来的,听说通草下奶。”
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挽起袖子就烧水,“猪蹄壳虽没肉,熬汤也管用,你们商店肉食组的老郭特意给留着的,这就给你炖上。”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俊英喝着黑乎乎的通草汤,眉头皱成一团。药味呛得她直咳嗽,刚喝下的汤差点吐出来。
“良药苦口。”张义芝在一旁劝,“为了孩子,咱啥苦不能吃?”
俊英点点头,捏着鼻子把汤灌了下去,舌尖上还残留着苦涩的味道。
夜里,明玥的哭声格外响亮。俊英抱着她在屋里踱步,腰酸得直不起来。
小军睡在外间后搭的炕上,听见哭声就爬起来:“二姐,我来抱会儿。”
她把孩子裹在自己棉袄里,在屋里来回走着,嘴里哼着从小听惯了张义芝那里听来的小调。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摇晃的大问号。
“二姐,孩子是不是饿的?”小军看明玥直啃手指,问俊英。
俊英整夜睡不着觉,白天的营养跟不上,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给你姐夫写信吧,问问他部队能不能买到麦乳精或是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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