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又过了一站,广播里报站的声音模糊不清,可德昇却竖起耳朵听着,每一秒都在数着距离盘山站还有多远。
车厢里有人在说笑,有人在哄孩子,那些热闹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却像隔了一层膜。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俊英”这一个念头。
汽笛声在风雪里飘得很远,他的心跳得比车轮还快,每一秒,都在朝着那个等着他签字、等着他守护的病房奔去。
火车到盘山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雪还在下,车刚停稳,乘务员开了门,德昇几乎是从车门里“扑”出去的。
脚刚沾到站台的积雪,就踉跄了一下。膝盖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可他连揉都没揉,扛着行李包就往出站口冲。
风裹着雪粒子往他脖子里灌,他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满脑子只有“医院”两个字。
出站口外,几辆马车歪歪扭扭停在雪地里,车夫缩着脖子在等人。
车站离盘山站都在南大街上,德昇撒开腿,向盘山医院跑去。
风刮得他睁不开眼,他却不肯低头,心里一遍遍数着数:一、二、三……快到了,俊英再等等。
雪化了,渗进他的棉鞋,袜子湿乎乎的粘在脚上,直打滑。可他半点没察感觉,只觉得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每颠一下,就离产房近一分。
终于看见医院的红灯笼,德昇的心一下子亮了。
医院的大厅里,消毒水味刺得他鼻子发酸,他冲到护士台,双手撑着台面,声音发颤:“同志!请问……难产的产妇,在哪个产房?叫刘俊英!”
护士刚翻了翻登记本,就见一个老太太从走廊尽头跑过来,是张义芝。
张义芝听见德昇的喊声,赶紧从妇产科门口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直流:“德昇!你可来了!”
德昇的心猛地一沉,跟着张义芝往产房去。路过的走廊里,听见里面传来的微弱痛呼,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大夫说俊英胎位不正,需要剖腹产,你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我和你娘签了同意。”张义芝轻声轻语的唠唠叨叨,“后来没剖,俊英挺坚强,到底是自己生的,依我说,人的肚子里,下生就带着股元气,可不能说剌就剌开……”
“你俩会写自己的名字吗?”德昇记得张义芝和夏张氏都是不识字的,为母则刚,却能在俊英危难的时候,签手术同意书。
“不会写啊,人家护士写纸上,我俩跟着描的,”张义芝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好意思,“俊英没啥事儿了,生了个小闺女,还没取名儿呢。”
说话间,来到了俊英的病房。
德昇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看见俊英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很白,却睁开了眼睛。
孩子被包在小被子里,放在俊英旁边,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俊英……”德昇走到床边,声音哽咽着,他想碰俊英的手,又怕碰疼她。
俊英看着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德昇,你来了……孩子……你看孩子……”
“看见了,看见了。”德昇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俊英的手背上,“俊英,辛苦你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德昇回头一看,是下乡到大荒沟的小军。
她穿着军绿色的棉袄,背着一个帆布包,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姐!姐你咋样了?”
“小军,你咋回来了?”俊英看见妹妹,眼里泛起了泪光。
“大姐给我写信,说你要生了,我总算找到借口和大队请假回家了。没想到,你真生了,提前了十来天啊?”小军走到床边,“姐,你真厉害!”
“厉害啥啊,你姐半条命都快没了,”俊英费力的扯了扯嘴角,拉出一丝苦笑。
“生了就好,二姐,我给你伺候月子,”小军看着小外甥女儿,笑得合不拢嘴,伸出手去,想摸摸孩子的小脸。
“你一个闺女家家的,懂个啥,别乱碰!”张义芝打掉了她蠢蠢欲动的手。
“我请假条就这么写的,我妈年纪大了,我姐夫在部队,需要我回家来伺候我二姐的月子!我祖国的花朵的健康成长贡献自己的力量!”小军一本正经的说。
德昇看着小军,心里暖了不少。有小军帮忙,俊英坐月子也能有人搭把手。
接下来的几天,德昇和小军轮流在医院照顾俊英。
德昇负责回家做饭,给俊英熬小米粥、煮鸡蛋,小军则在医院帮着换尿布、喂水,姐妹俩配合得很默契。
俊英的身体慢慢恢复,能坐起来抱着孩子喂奶了,脸上也有了血色。
为了俊英能舒心的坐月子,夏张氏早就和童秀云商量好了,让俊英在西屋坐月子。
过了百天的童秀云,正好带着孩子回童家窝棚住一阵子。
出院那天,天放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德麟赶着马车,把俊英和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小军跟在旁边,帮着拿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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