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医院离的不太远,也就五六里地,大刘小心翼翼的驾驶着汽车,不敢颠簸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
汽车停在医院门口,孟主任和张义芝赶紧跑着去挂号。大刘和小张合力把俊英抬下来,往妇产科跑。李婶子背着包袱跟在后头。
妇产科的门虚掩着,郝大夫正在写病历。她是盘山医院的有名的接生大夫,五十多岁,头发有点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却很沉稳。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脸色惨白的俊英,赶紧放下笔:“快,躺到床上去,我看看。”
郝大夫给俊英做了检查,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对张义芝说:“婶子,情况不太好,产妇是难产,胎位不正,得赶紧准备手术,不然大人孩子都有危险。你赶紧联系家属,让孩子爹过来签字。”
“签字?”张义芝懵了,“德昇还远在部队呢,就是联系上,也赶不回来啊?”
“赶紧打电话,发电报,媳妇儿都要生了,得让他回来,让他赶紧过来。”郝大夫一边准备手术器械,一边说,“我先给产妇打催产针,争取点时间,你快去!”
张义芝不敢耽误,跌跌撞撞地跑到医院门口的邮局。
天冷得像冰窖,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手指都在抖。
俊英送到了医院,孟主任舒了一口气,他们帮不上什么忙了,带着大刘和小张,告别了张义芝,回商店去。
顺路把李婶子带回家去,煮点小米粥,送来。
俊英没吃什么东西,生孩子可是个费体力的活儿。
邮局的话务员好不容易接通了部队的电话,把听筒递给张义芝。
她的心砰砰地跳,强忍着要流出来的眼泪,对着话筒喊:“喂!是部队吗?俺是刘俊英的妈,俺找女婿夏德昇在不在?俺家俊英难产,在盘山医院,让他赶紧过来!”
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后面的话都变成了呜咽声。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赶紧说:“夏德昇调去师后勤部了,这就让人去喊他,你别着急,让他尽快回去!”
挂了电话,走出了邮局,张义芝的眼泪汹涌的涌了出来,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被白木匠的老娘虐待的时候没哭,只身从山东逃回来的时候没哭,刘庆云去世的时候没哭,小季当兵走的时候门口,小军下乡去大荒沟的时候没哭,面对吴玉华疯疯癫癫的时候没哭,可是这次是俊英处在生死攸关。
她靠在邮局冰凉的墙上,看着飘着的雪,心里又慌又怕。万一德昇赶不及,万一俊英出点儿事,这日子可咋过啊?
一阵马车铃铛的脆响,打破了寂静的雪。德麟赶着马车从南城门奔过来,直奔了盘山医院,车上坐着夏张氏和童秀云。
“婶子,等等,是俊英的娘……”童秀云眼尖,看见站在邮局外面雪地里的张义芝,赶紧叫德麟停了下来。
德麟跳下车,把张义芝搀到车上。
“老妹子,你咋在这儿冻着,”夏张氏拉着张义芝,帮她暖手,“俊英咋样了啊?”
“大夫说难产,要做手术,让德昇签字……”张义芝的泪水又流下来,她替俊英委屈,在她的婆家人面前,俊英的命还是那么危险。
“婶儿,我接到素清大姐的电话就给德昇打电话了,他已经请完了陪产假了,接到信儿就往回赶呢,您别急,咱得顾弟妹,你们都坐稳了……”听张义芝这么说,德麟急红了眼,甩开鞭子狠狠抽在马身上,枣红马吃了疼,在南大街上肆意飞奔起来。
张义芝听说德昇已经知道信儿,往回赶了,心放下了大半。
到了医院门前,马车还没站稳,一行人就跳下车,跟着张义芝,奔了手术室。
小护士拿着手术通知书,急得直跺脚。
给德昇挂完了电话,又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张义芝反而冷静下来。
她拿过小护士手里的本夹子,“我是刘俊英的妈,这个字我来签。”
“可是……”小护士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犹豫了。
“我也是刘俊英的娘,刘俊英是我儿媳妇,我儿子在部队上,眼下赶不回来,人命关天,我儿媳妇不能有闪失,这个字,我也签,”夏张氏往前上了一步,和张义芝站在一起,“虽然我俩不会写字,可是我俩同意手术!”
小护士拿不定主意,抱着本夹子,进去请示郝大夫了。
没一会儿,小护士攥着本夹子跑了回来,棉鞋踩得地上的雪水乱飞,嗓子还裹着没喘匀的气:“郝大夫说行!快签,签字,产妇这会儿劲儿快耗没了!”
张义芝和夏张氏跟着往手术室里冲,刚到门口就被护士拦下。
产房的规矩严,家属只能在门外候着。
俩老人没敢多争,耳朵死死贴在冰凉的木门上,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郝大夫的声音裹着热气传出来:“俊英,再咬牙使把劲!孩子头快出来了,别松劲!快!快了!使劲!”
紧接着是俊英压抑的闷哼,细得像被风扯断的棉线,听得俩人的心尖儿一阵发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本自俱足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本自俱足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