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等了十多天,丽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有时候甚至会想:是不是德兴不想回信?是不是自己写的信太没意思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井水浸得手冰凉,肥皂泡在盆里堆得老高,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她刚把一件蓝布褂子搓出泡沫,就听见院门口传来齐丽红的喊声:“丽新!信!德兴的信!”
丽新手里的衣服“啪嗒”一声掉回盆里,水花溅了她一裤腿。她也顾不上擦,拔腿就往院门口跑,头发都跑散了几缕。
齐丽红手里举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右上角印着红色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字样,下面还盖着部队的邮戳。
丽新一把抢过信,手指都在抖,转身就往屋里跑,“砰”地一声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才慢慢走到炕边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捏着信封,生怕把它捏坏了。
信封上的字迹是陌生的,却写得工工整整,“夏丽新同志收”六个字,笔画有力,墨水颜色是深黑色的,一看就是用钢笔写的。
她找了把小剪刀,沿着信封边轻轻剪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是部队专用的信纸,淡绿色的,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的大字,摸起来比她用的记账纸厚实不少。
德兴写了两页纸,字里行间透着股实在劲儿。
他说自己在部队里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出操,上午练队列、打靶,下午有时候搞政治学习,有时候练战术,虽然训练很累,汗能把衣服湿透,但心里很充实。
他还写了部队里的趣事:有次战友小李练打靶,紧张得把子弹打偏了,差点打到旁边的靶子,后来班长罚他加练,结果下次考核小李反倒得了第三名。
最让丽新高兴的是,德兴在信里说:“上次团里组织打靶比赛,我得了第一名,班长奖励了我一支钢笔,黑色的,写起来很顺手,以后给你写信就用它。”
看到这儿,丽新忍不住笑了,嘴角一直往上扬,眼睛里亮晶晶的。
最后,德兴问她:“你平时在家都干些什么?喜欢看什么书?要是有喜欢的书,我下次探亲可以给你带。”
丽新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信纸都被她翻得有点软了。她把信纸按平,对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看,仿佛能看见德兴坐在灯下写信的样子。
她觉得德兴的话没有一句是虚的,不像以前听人说的那些花言巧语,反而让人心里踏实得很。
她立刻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信纸和钢笔,趴在炕桌上开始回信。她写自己平时在家帮娘喂猪、择菜、缝衣服,在大队部帮书记记工分的时候,会跟其他社员聊家常。
提到喜欢的书,她写道:“我喜欢看《青春之歌》,里面的林道静很勇敢,我很佩服她。”
她还想起小时候的趣事,写自己十岁那年,跟着哥哥去河里摸鱼,结果脚一滑掉进了水里,哥哥赶紧跳下来把她拉上去,回家后娘把哥哥骂了一顿,却偷偷给她煮了姜汤。
写这些的时候,她的笔尖像是沾了蜜,写得又快又顺,不知不觉就写满了两页纸。
从那以后,丽新和德兴就开始了书信往来。
差不多每隔十几天,丽新就能收到德兴的信,有时候是在清晨的邮筒旁,有时候是在傍晚收工后,每次拿到信,她都要先把信封上的字看几遍,才急急忙忙跑回家拆开。
德兴的信里,会跟她讲旅顺的海。
夏天的时候,海水是碧绿色的,傍晚涨潮时,浪头会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声音特别响;冬天的时候,海边会结薄冰,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还会跟她讲战友们的故事:老王是炊事班的,做饭特别好吃,尤其是红烧肉,每次做的时候,整个连队的人都能闻到香味;小张是通信兵,爬电线杆特别快,像猴子一样。
丽新也会把自己的生活琐事都写在信里:家里的老母鸡孵出了五只小鸡,毛茸茸的特别可爱;大队里种的小麦丰收了,她跟着大家一起去割麦子,虽然累,但看到装满麦子的马车,心里特别高兴;娘给她做了件新的蓝布褂子,她穿去大队部,大家都说好看。
有时候,德兴还会寄一些部队里的明信片给她。明信片上印着军营的风景:有整齐的营房,战士们正在操场上训练;有停靠在码头的军舰,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特别显眼;还有部队里的花坛,春天的时候,月季花开得特别艳。
丽新把这些明信片和信都小心地收在一个铁盒子里。
那是她小时候装糖果的盒子,现在洗得干干净净,里面铺了一层碎花布。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把铁盒子拿出来,坐在灯下,把信和明信片一张张拿出来看,轻声读着德兴写的话,像是在跟他面对面聊天。
夏桂珍也经常从齐丽红那里打听他们的情况。
每次两人在厂门口的老槐树下碰见,夏桂珍都会拉着齐丽红问:“丽新和德兴又写信了吗?丽新最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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