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玲把搪瓷缸递过来:“快喝口热的,路上肯定没吃好。”
“是滴水未尽,啥也没吃好吗?”小军心里说,早就饿的潜心贴后背了。她捧着缸子,玉米糊糊的热气熏得眼睛发潮。
这是她离开家后,喝到的第一口热乎东西。
“大妹子,咱这还没有青年点,你就暂时住我家里,我家没别人,你姐夫是咱大荒大队的书记。”刘春玲说着,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
小军点点头,有些茫茫然,“都行,挺好的。”她本就是个没主意的人,从小到大都在母亲身边,上面的哥哥姐姐哪有什么事能轮到她做主?
第二天鸡叫头遍,小军就被刘春玲叫了起来。
她揉着发红的眼睛穿好衣服,刚掀开门帘就愣了:院子里的水缸满满的,屋檐下的蒿草能有半尺长,风刮得院门上的破布帘哗哗响。
“今天跟俺去拾粪,咱生产队里的地要施肥,这活儿虽糙,却是正经的农活,也是最轻巧的活儿了。”刘春玲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递给她一副小粪筐,还有个磨得发亮的粪叉。
小军跟着一群婶子大娘往大地里走,解放鞋的鞋底踩在硬怆怆的盐碱地,脚下咯吱响。
她学着大家的样子,看见粪就用粪叉叉进筐里。管它牛粪马粪还是驴粪,反是她也分不清楚。可没一会儿,她的手就酸得不听使唤。粪叉好几次滑落在地上,裤脚和袖子也沾了泥。
刘春玲看见了,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给她:“俺这手套旧是旧,好用,你戴着。”
那手套里还带着刘春玲的体温,小军攥着它,突然就不觉得风那么冷了。
拾粪的活儿一干就是三个月。冬天已悄悄降临,大荒沟淹没在茫茫的白雪之中。
小军的手背还是冻出了冻疮,红肿的皮肤上裂着小口子,一沾热水就钻心地疼。
刘春玲看在眼里,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就把小军拉到油灯下,从柜子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黄澄澄的猪油:“这是俺攒的,抹在冻疮上,比啥药膏都管用。”
油灯的光昏黄柔和,映着刘春玲眼角的细纹,小军突然想起妈妈给她涂护手霜的样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过多久,队里开始刨冻粪。盐碱地冻得像铁块,一镐下去只能留下个白印子,震得胳膊发麻。
小军跟在刘春玲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把镐头抡圆了往下砸,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一碰到冻得通红的耳朵就凉得刺骨。
“歇会儿吧,别硬撑。”刘春玲递过来一块烤红薯,“你这年纪,在城里还在学校念课文呢,到这儿来遭这份罪,委屈你了。”
小军咬了口红薯,甜丝丝的热气顺着喉咙往下滑,她摇了摇头:“不委屈,俺也能为生产队里干活了。”
日子一天天过,小军渐渐适应了大荒沟的生活。
她学会了用井里的凉水洗脸,学会了把贴饼子烤得外焦里嫩,还学会了听着鸡叫判断时辰。
只是每到晚上,她还是会拿出语文课本,就着油灯的光看上几页。
刘春玲家的小女儿丫蛋才八岁,总爱凑到她身边,缠着她讲书里的故事。
“林道静真勇敢,敢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丫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军姐,你穿红棉袄的样子,也像书里的英雄。”
小军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忽然觉得,自己带来的不只是一本书,还有一份从城里的课桌边带来的念想。
腊月里下了场大雪,没过了膝盖。队里的牛棚被雪压塌了一角。
男人们要修牛棚。刘春玲带着队里的女人去圈牛,小军也跟着去了。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她和丫蛋一起抱着稻草往牛棚里送,稻草上的雪化了,把棉袄的下摆浸湿,冻得硬邦邦的。
牛棚修到一半,刘春玲突然喊了一声:“不好,牛要跑!”
只见拴在角落里的老黄牛挣断了缰绳,朝着门口冲过去。
那是队里最能干活的牛,开春耕地全靠它。
刘春玲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伸手去抓缰绳。可老黄牛受了惊,力气大得很,一下子就把她带倒在雪地里,棉袄沾满了雪,像朵被雪压弯的花。
就在这时,小军扑了过来,一把抓住缰绳,使劲往回拽,老黄牛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小军从雪地里爬起来,冻得浑身发抖。
刘春玲赶紧把她拉到牛棚里,用干草擦着她身上的雪:“你这孩子,不要命了?牛惊了多危险!”
小军看着刘春玲冻得发紫的脸,小声说:“俺怕牛跑丢了,队里开春还得用它耕地呢。”
刘春玲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闺女,真是个懂事的。”
那天晚上,刘春玲特意煮了个鸡蛋,剥了壳递到小军手里:“快吃,补补身子,今天可吓坏俺了。”
鸡蛋的香味飘在屋里,小军吃着鸡蛋,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在大荒沟,她又有了一个家。
年后开春,盐碱地慢慢解冻,队里开始忙着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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