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在理,可这事还是没立刻定下来。
部队选干部,讲究“群众基础”,更要“家世清白”,得让全连上下都服气,还得经得起查。
没过几天,朱副部长在党委会上又提了第二次,这次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纸,往桌上一放:“德昇去年年度考核全优,营区里三十多个战士主动给他写了推荐信,有营建的,有汽车班的,还有防化连的新兵。这样的人不用,咱们还能找谁?”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有人点头,有人还是没松口:“按规矩,得去他老家搞外调,问问街坊邻里,查查家庭情况,这是程序。”
朱副部长没反驳,程序不能少,他要做的,就是让外调的结果,给德昇的任职再加一块“定心石”。
几天后,赵指导员和后勤部的王干事领了任务,带着介绍信,坐上去东北的长途汽车。
德昇的老家在大辽河畔的夏家大队,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散布在大辽河河岸和盘山城外之间。
汽车到盘山农场时已是晌午,两人下了车,背着挎包步行五里地,才看见夏家大队的牌子。村口有个打谷场,几个社员正拿着叉子翻晒稻谷,赵指导员走上前打听:“同志,请问夏德麟家在哪儿?”
话音刚落,打谷场边上的大队部里就走出个人,穿着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毛,正是德昇的大哥夏德麟。
他刚给社员们开完秋收动员会,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见两个穿着军装的人站在路口,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弟弟德昇,连忙快步迎上来:“两位是部队来的同志吧?我是夏德麟。”
“夏德麟同志,我们终于见面了。”赵指导员上前握住他的手,掌心的茧子蹭着对方同样粗糙的手,“我是德昇所在营的赵指导员,这位是王干事,我们来搞个外调。”
德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迟疑着问:“赵指导员,是不是德昇在部队……出啥事儿了?”他知道弟弟性子倔,在部队里要是跟人起了冲突,怕是会吃亏。
“不会不会,你放心。”赵指导员看出他的顾虑,笑着摆手,“是德昇在部队表现突出,要进步,按规定来了解下家庭情况和思想动态,是好事!”
德麟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连忙领着两人往家走。
夏家的土坯房就在河边,院门口种着两棵老榆树,树干上挂着个竹编的鸟笼,里面的麻雀“叽叽喳喳”叫着。
刚进院门,就看见夏三爷正拿着木锨翻晒黄豆,黄豆粒滚落在苇席上,闪着饱满的光。
他见德麟领着两个穿军装的人进来,手里的木锨“哐当”掉在地上,连忙上前:“同志,你们是……”
“爹,这是德昇部队的赵指导员和王干事,来做外调的。”德麟赶紧解释。
王干事掏出介绍信递过去,笑着说:“大爷,我们就是来问问情况,不耽误您干活。”
夏三爷接过介绍信,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手都有些抖。他这辈子没跟部队的人打过交道,只知道儿子在部队要“进步”,这外调可是天大的事。
他连忙把木锨往墙边一靠,招呼两人进屋:“快进屋坐,屋里暖和!”又冲着里屋喊:“他娘,烧点热水,再把炕桌摆上!”
夏张氏听见动静,系着围裙从灶房跑出来,看见两个穿军装的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那军绿色,和儿子德昇寄回家的照片上穿的一模一样。她擦了擦手,忙着倒热水,又要去鸡窝抓鸡,嘴里念叨着:“同志,中午就在家吃,杀只鸡,咱自家养的,香!”
赵指导员连忙摆手:“大娘,不用麻烦,我们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耽误不了多久。”
他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翻开本子:“大爷,大娘,德昇在家的时候,脾气怎么样?跟邻里街坊处得好吗?家里有没有啥特殊情况?”
夏三爷搓着手,脸上一下子严肃起来。他其实当初不太愿意德昇去当兵,家里本来有三个儿子,庄稼人劳力是最重要的。德麟在家务农,德昇要是去了部队,家里少个劳力不说,还得担惊受怕。
可德昇背着他偷偷报了名,体检、政审都过了才跟家里说,眼里带着股执拗的劲儿:“爹,我想去部队锻炼锻炼,想混出个人样来。”
他当爹的,也只能点头。
“这孩子,打小就踏实。”夏三爷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放学回来,放下书包就去拾柴禾,要么就帮他娘挑水、劈柴,从来不用我们催。跟街坊邻里也没红过脸,谁家有事喊一声,他跑得比谁都快。”
夏张氏坐在一旁,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接过话头:“他去当兵那天,全村人都来送,他对着我和他爹磕了三个头,说‘儿子到了部队一定好好干,不给家里丢脸’。到了部队,每个月的津贴,都寄回来,还总在信里说‘娘,你别舍不得吃,’。可他自己呢,上次寄照片回来,看着比在家时瘦了好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本自俱足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本自俱足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